“……那叫庄公牾生,意思是出生时脚在头之前出来,也就是他的母亲难产。”
“你给我讲讲。”
她纠缠着海霁,讲完了郑伯克段的故事。
末尾,叶真反复呢喃那两句:“其乐也融融,其乐也洩洩……这娘俩能和好如初,为什么我讨好我娘,她从来不看我两眼呢。”
雪下得渐渐小了,但仍旧未停,茵茵的病情好转不少。
但叶真的钱囊瘪了下去。
她熟练地拉过来海霁,两人一合计,想出了做布料生意来赚钱:
未出阁的闺女不能抛头露面,叶真便只好出资进购布料,由海霁女扮男装,在铺面打点生意。
海霁不善言辞,不懂得生财之道。
叶真教她量布的时候把卷尺叠起来一点,然后大方让出这点给穷人们,这样才能赚到钱。
然而海霁不听,沉默地量好应有的分量给客人,有时碰到客人衣裳上打着补丁,她还要倒贴送点给人家。
叶真为此没少威胁她:“那你欠我的千金怎么还?”到了这时候,海霁就装哑巴。
叶真气不打一处来,瞪了她一眼,装作宽容地叫她给自己梳头发,扎好了发髻可以抵一金。
手笨的人往往扎得不好,她就又找到理由找茬,再阴阳怪气一遍。
雪下了三个月,两人带着茵茵,在热闹起来的老宅里度过了除夕元旦,茵茵的病好得差不多了。
初春,路途好走了,海霁向她告辞,即将背上茵茵去寻找师门的队伍。
不知为什么,叶真心里突然有点舍不得,以前老盼着这俩吞金兽赶紧走,这会儿怎么放不下了呢。
但她没有挽留,知道海霁她们要做的事,是那些个只会喊为万世开太平的男人们做不到了。
临了,叶真望着那人远走的背影,大喊了声:“我治你用了千金,你要还我万金!”
海霁的身影一顿,愣了片刻,慢吞吞地走回来了。
“你不走了?!”
“没有,还是要走的。”
海霁指了指空空的柴房,“柴房空了,你娇里娇气的,捡不了多少柴火,我帮你再填满柴房再走。”
木讷的老实人为她砍了一屋子的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真原以为,她和海霁的缘分到此结束,今后又是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直到一封封书信寄来,都是海霁亲笔写的。
她写路过鄱阳湖的时候,下了场大雨,雨停了,星子出来一闪一闪的,格外好看;写清晨赶路时,看到翻腾着的云海白雾,朝阳从云雾中喷薄而出,像在叶真眼睛里看到的光亮;写发现一处遗有绝世宝剑的秘境,她定能配上这把顶好的剑……
写自己遭人暗算,宝剑被夺走了;又写和抢剑的人结为朋友,那家伙脾气可大了。
叶真偶尔也给她回信,但绝不写自己过得怎么样,只在信封里问她外边的世界如何,催她赶快寄来下一封信。
最后,叶真寄了封信过去,叫她不要再联系了,自己已经嫁人,过得幸福而安生,不再是做姑娘的时候了。
但其实她过得并不幸福,也不安生,十七岁的叶真是顶替大姐叶珍嫁过去的。
陪嫁过去的嫁妆值不了几个钱,那户的老爷看不起她,妻妾们随便可以欺辱她。
那个夜晚,天寒地冻,叶真跪在雪地里,脑袋顶着个水盆,装满了水,不时溢出来,濡湿衣裳,浸得骨子里发冷。
“哐当”
她体力透支,整盆水倾倒下来,浇得浑身透湿。
叶真左等右等,等不到二房的姨娘羞辱她。
跌在积雪中良久,直到周身被火海包围住,她才反应过来府上走了水。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叶真眼前再次浮现出,那个死板木讷的家伙的模样。
然而下一次睁开眼,她到了处崭新的屋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