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要入祖坟,还要重定祖坟的位置,倨傲在最高的山头,把阮家世代那些个老男人压下一头,让他们永世只能仰望。
“少主,杜姑娘,前面就是鸿影小姐的坟茔了。”凌奉微停下脚步,亲自劈开挡路的枝桠,让出条通向坟茔的青石板路来。
铺的石板上布满了露水,湿滑得紧,踩上去容易摔跤。
楚剑衣略一思忖,左手牵住杜越桥,接着朝楚希微伸出空着的右手,意思再明了不过。
然而楚希微不为所动。
她僵硬地站在凌奉微身后,已经换了身白衣孝服,乍一眼看过去与楚剑衣极为相似,但她的五官仿佛是钉死在脸上,保持着低眉顺眼的表情,毫无半点生动与鲜活。
楚剑衣仍然伸着手,“路上湿滑,牵着我的手,不要摔倒了。”
楚希微抬头看向凌奉微,得到她的点头应允后,才拘谨生分地伸出手,下一刻,被楚剑衣紧紧握住。
杜越桥和楚希微一左一右走在楚剑衣两侧。
也许是携带两个人的缘故,楚剑衣的手抓得很紧,比往先握住杜越桥的手腕还要牢几分。
她一边小心地落脚探路,一边叮嘱两人:“慢一点走,感觉要摔跤了就往我这边倒。”
好奇怪的话。杜越桥心想,那样不会牵连着摔倒三个人么。
而且师尊明明有办法让小路变干燥,为什么不施展术法,反而多此一举呢?
她心里犯着嘀咕,仿佛醋坛子裂了条小缝,不清不楚摸不到来头的酸味儿漫到心尖尖上,又似乎嗅到了点危险的气息。
不等她想明白,楚希微那边忽地一沉,伴随着她“啊”一声惊叫,整个人往楚剑衣怀里跌去。
紧握着徒儿的手猛地松开,楚剑衣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楚希微的肩膀,将人稳稳地搂进自己怀中。
“没事吧,摔着没?”楚剑衣满眼的关切。
埋进她胸间的脑袋摇了摇,没有立刻抬起脸。
随着摇头的动作,几绺发丝挠着楚剑衣的颈窝,令她有些不适应。
安抚了一会儿,楚剑衣忽然感觉到胸前有股湿意,浸透了外衣,向里边洇湿。
她暗叫不好,连忙沿着楚希微的背脊抚摸顺气,用从前安慰杜越桥的温柔语气,轻声细语说:“是不是扭着脚了?还是另外哪里疼?”
此时,楚希微终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有两三缕泪湿的发丝贴着她的侧脸,眼波流转,泪眼诉情,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她居于怀中人的下位角度,泪眼朦胧,无力地倚靠着,仰脸看向楚剑衣:“小姨……你能给我讲讲,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希微真的……好想好想母亲。”
杜越桥呆愣在原地,脑袋轰一下炸了,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一切。
楚剑衣半分没察觉到徒儿的失神。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分给了楚希微,“你母亲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等下了山,小姨再给你慢慢讲,好吗?”
楚希微轻轻地摇头,逞强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却一个没站稳,再次跌入楚剑衣的怀里。
楚剑衣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把。杜越桥也是。
“不了吧……”楚希微扶着她的胳膊,缓慢地直起身子,惨笑了一声,恢复之前的面无表情,“奶奶马上就来了,咱们走吧,少主。”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少主刺疼了心,楚剑衣顾不得其她,立刻借力给她,让楚希微扶着自己稳稳地走。
走出了好几米,她才意识到还有个徒儿被自己抛在后面,于是扭头对杜越桥伸出手:“快些跟上吧。”
杜越桥看了看她俩相依相伴的姿势,犹豫了片刻,正准备牵上师尊的手——
下一瞬,那只手收了回去,扶着楚希微的肩膀。
三人就这样,两前一后地走到楚鸿影的坟茔前。
没等歇息片刻,凌奉微从后边匆匆赶来。
她从准备好的包袱中取出三炷香,交给楚剑衣。
然后对楚希微嘱咐道:“待会儿给你娘磕三个响头,让她别怕迁坟的动静,是家里的妹子来接她落叶归根了。”
楚希微沉默地点了下头,俨然是往日槁木死灰的神色,看不出来一点方才的娇弱。
“站过来些,再看看你娘。”楚剑衣柔声道,将三炷香插在旁边的米碗里,作了几个揖,然后让出位置给楚希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