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楚剑衣偏生又感到一种安心,安心于杜越桥的伪装把她都骗过去了,安心于杜越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软弱——杜越桥不是小狗崽子,而是狡猾的狼崽子。
奶乖软萌的狗崽子,在外面的世界是活不下去的,但狼崽子可以。
楚剑衣很庆幸,杜越桥是头善于伪装的狼崽子,那样她才会放心杜越桥在外闯荡。
——其实也没有多放心。
“沙沙”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报:“少主,这是她的动向。”
密探将写着杜越桥动向的信函放在桌案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帐篷,隐入黑暗之中。
楚剑衣拾起那封信函,没有打开,而是随手一扔,甩到旁边那小堆信件的上面。
她正在气头上呢,没心思关心杜越桥过得怎么样,知道那人平安就行了。
记录杜越桥行迹的密信,一日一封地呈来。
离开的第十五天,杜越桥仍然窝在海边小镇的客栈里,吃喝全由小二送进去,没见着人出来过几回,很是颓废窝囊。
第二十七天,小镇下了场寒雨,杜越桥敞开了窗子,坐在窗户旁边发了几个时辰的呆,密探看到她头发乱蓬蓬的,不知道几天没梳过了。
第四十二天,她的钱花光了,也没从行李里翻到楚剑衣塞的钱囊,穷困潦倒,被店老板赶出了客栈。
第八十五天,她终于肯跟人说话了,扶了位老奶奶走过湿腻的青石板路。
……
第六百三十七天,杜越桥离开潇湘,往北边的城镇去了。
“两年了。”
楚剑衣语气很平淡,她已经很少去看杜越桥的行迹,更多的心思都用在镇守南海上,“归元宗的法阵还没有研究出来么?”
“禀报少主,已经向归元宗催过多回了,但他们每次的答复都是让咱们静候,真是叫人窝火!”
说话的人是楚然。
两年过去,小姑娘出落得身姿英挺,一柄飞霄画戟持在身侧,给她增添了几分不好惹的气质。
楚剑衣皱眉道:“一拖再拖,全然不顾前线顶着多大的压力在抵抗!照海妖进攻的速度来算,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南海结界必定全面崩溃,到时候西南部州如何抵抗得住?!”
她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
见女人有站起来的意思,楚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搀扶住她,“小姑姑,你伤势很重,要不先回床上歇会儿?”
楚剑衣没有理会她,一步一步往海势图的方向挪过去,但动作稍微大了一点,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得鬓边发丝颤抖,脸色更加苍白。
第136章杀夫杀父杀兄杀弟杀夫杀父,杀兄杀弟……
“休息会儿吧,小姑姑!”楚然心急劝道。
楚剑衣撑着她的肩膀剧烈咳嗽,平复之后,接过手帕擦了擦唇角,手帕上一片猩红。
见女人固执地摇头,楚然心里叹一口气,知道自己劝不动她。
南海的形势一年比一年严峻,一天比一天凶险,远海结界几乎全部破损,大妖层出不穷,三天的时间就能损失一座岛的兵力。
楚剑衣作为镇守南海的主帅,没有一天能安心休息。
就像这次一样,她昨天刚从昏迷中苏醒,重伤未愈,现在就已经照常审阅战报了。
帐篷内灯火通明,一张由兽皮制成的海势图,四角被钉在墙上,占据了整面墙的空间。
不像传统的地图,这张海势图上画着的事物都是立体的,从海面漂浮的岛屿,到海底的结界,一一呈现在这张图上,让人看过去一目了然。
所谓海滨结界,其实就是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球状结界聚集在一起,以今世人们生存的大陆为中心,向深海远海延伸。
天地混沌如鸡子。
最大的结界像鸡蛋壳一样包裹着整片大陆,其余小结界一个挨着一个,附着在它的下方,密集地延伸到海底。
如果把这张海势图倒过来看,就会发现海滨结界宛如一串巨大的葡萄,上端的果实多而紧密,几乎遍布了整个海底,而越往下,果实逐渐减少,直至浮出水面,就只剩下一个硕大无朋的果子,孤伶伶地悬挂着。
楚剑衣提起笔,在靠近海面的小葡萄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