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办法,只能再试第十一次,抱着她的人却叹了一声:“何必呢,楚……”
却只吐出一个字就不说了,似乎在犹豫怎么称呼她。
楚剑衣的心也跟着提吊起来,也在想她会怎么称呼她。
叫她楚剑衣?她心里有怨气,大不敬地称她名姓,也在情理之中。
叫她楚长老?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就是这么称她的,连声师尊也不愿提。
或者叫楚剑仙?叫楚少主?外边的人都是这么叫她,疏离而恭敬,显得跟陌生人似的。
她在心里把所有可能的称谓都想了一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以免被伤得过于狼狈。
任何称呼她都能接受了——
“楚师。”
但杜越桥说的是楚师,她说:“楚师,你何必假装摔跤,博人同情呢。”
楚师。
——我于你们,只有授业之责,并无师徒之谊。从今往后,不许以师尊称我。
——你我之间,师徒缘分已尽。
所以她叫她,楚师。
第145章团圆夜崩溃痛哭阿娘,你在哪里啊,剑……
记忆像回旋镖一样闪回,正中眉心。
她叫她楚师啊……
那是她为了让杜越桥更有安全感,让杜越桥知道她没有要收凌家姊妹为徒的心思,刻意区别开的称呼。
师尊,楚师,一字之差,意义却迥然不同!
后者代表的是迫不得已、身不由己、无可奈何,是只有授业传道的关系,是不承认那段师徒之情!
当年她那番疏离无情、丝毫不考虑别人感受的话,此时抛回来给自己赏味了。
她不记得那晚杜越桥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或许比假摔和博人同情刺耳一百倍,但楚剑衣没心思听了。
她的衣服被雨淋湿透了,紧紧贴着肌肤,冰冷刺骨,腿疾也愈来愈严重,像要从膝盖下面锯断似的。
太疼了,也太冷了,楚剑衣真的真的站不起来一点。
她想要推开杜越桥,但双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颤抖,一点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就算把人推开了,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要她当着杜越桥的面倒下去,装成在大雨中爬跪的狼狈而可怜无助的姿态,求杜越桥的怜悯吗?
楚剑衣做不出来。
她召来了无赖剑,命它在脚底下变长变大,然后用尽最后一丝丝力气,忍着剧痛,把掌心都抠得见血,终于站了上去,飞回似月峰。
万家灯火齐贺团圆的除夕夜,只有楚剑衣孤伶伶地裹在被窝里,灯也不点亮。
她发了高烧,脸颊和额头都是滚烫的,右腿上的疼钻心刻骨,但没有人来照顾她。
意识逐渐模糊不清,憋了好久的泪珠子掉了下来,她抱着自己喃喃自语,三十多岁的女人用被子蒙着脑袋,在团圆夜崩溃痛哭:
“阿娘,阿娘,你在哪里啊,剑衣好疼,剑衣怎么找不到你啊……”
“大娘子,我知道错了,我听话、以后都听你的话,不要躲着我了,你出来好不好?”
“鸿影姐姐,你来抱抱我吧,我真的好难受好痛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阿娘,阿娘啊……”
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回应她,偌大厢房回荡着嘶哑的哭声。
她哭的声音越来越小,呜咽也断断续续,哭到没有力气,快要睡着了。
可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