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希微不免诧异了一下,然后滚着轮椅来到她身边,放软了声音说:“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希微来陪小姨一起喝吧。”
她说着便想去夺楚剑衣手中的酒杯。
但手还没碰到,楚剑衣就倏然起身,饮完最后一口酒,连杯盏都不留下,捏在手上一并带走了。
楚剑衣脚步急促地回了似月峰。
她先是去了杜越桥平时练剑的竹林。
那里的青竹在寒风中簌簌落着叶片,却依旧挺拔如枪,直指苍穹。
风一吹过,青竹摇晃起来,绰绰约约的竹影中,楚剑衣似乎瞧见了人影,她胸膛中一突。
“杜越桥?”她在心里低唤。
装出醉酒后随意散步到此的醉态,楚剑衣走得不成直线,扶着额头,半敛起眼神,歪斜晕乎地走到那团阴影处一靠。
没人,只是几颗竹子挨得近了些,投下来的影子格外像人罢了。
她倚进了一片冰凉处,冷风吹得脸上醺红,她好像真的有些醉了。
楚剑衣拍拍肩上的竹叶,然后绕着山路走了几圈,走到似月峰的西厢房里,推门而入。
厢房里灰扑扑的,一推门就掉了好多灰在她肩头,呛得人打了几个喷嚏。
理所当然地,杜越桥没有来过这里。
寒夜的风呼呼往门里灌,楚剑衣僵立在原地,紧了紧披着的小氅,忽然觉得有些冷。
“嘭”
天地间乍然明亮了一瞬。
是道极近极近的烟花炸响声,仿佛就是在厢房外边放的。
“杜越桥!”楚剑衣喊了出来。
她忙不迭冲出门外,小氅被冷风吹得鼓起来,寒气直往领子里逼,她毫不在意。
她只在意那个没给她贺岁的人。
但门外依旧空无一人,刚才的烟花声,不过是邻近峰脉的弟子在放烟花。
夜深风高,月色亮白白的,如水一般纯澈。
今夜有个难得的好天色,但孤月洒下来的清辉却是那样冷寂,那样残忍,照得她的形影好孤单。
寒风似刀往她衣裳里灌,她就在风中站了好久,久到双颊被冻得发红,指尖都冻麻了,才扭过头,转身,一步一步慢吞吞地离开西厢房。
她想起来四年前的仲夏夜。那时候杜越桥被海霁下令禁闭在西厢房里。
有天夜晚的星光很好,她抽了根藤椅出来,坐在桂花树下仰望星空,恰巧杜越桥也在看星星。
她看到杜越桥眼睛里有泪光,本想上前去安慰,却被杜越桥甩了臭脸色,让她气愤了好久。
现在呢?现在气愤的人变成了杜越桥,故意躲起来,让她一个人干着急吗?
用竹林的影子戏弄她,窗外的烟火哄骗她,让她心里生出希望,又瞬间熄灭,给她制造出强烈的落差,让她心里空落落的,难过也无人说。
楚剑衣闭了闭眼,立刻就换了方向,大步朝自己的厢房走去。
却每走过一间空置的厢房,都要推开门吃几口灰,呛得她喷嚏连连,还不死心,还要继续开下一扇门。
直至她走进自己和杜越桥的屋内,穿着鞋就上了床,恨恨地在杜越桥枕头上跺了几脚,连被子都不盖,就醉着睡了过去。
次日早晨被爆竹声惊醒,她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地直跳,以为杜越桥会给她新年惊喜,于是手往旁边一摸。
凉的,一点余温也无,连枕头上的脏脚印都原模原样留在上面。
她收拾好了走出门,幻想能看见杜越桥在外边放爆竹。
但冷清的似月峰上什么也没有,只能听见隔壁峰的欢声笑语不断:
“师尊,师尊,我们师姐妹几个给您拜年来啦!”
“师尊,快看呐,是师姐!师姐回来看望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