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剑衣。”
杜越桥往下滑了一些,正好能从下位的角度去看楚剑衣的表情,“我的剑衣前半生历经了那么多的风浪,老天怎么会舍得继续为难呢?”
她用双手捧住楚剑衣的脸,轻柔地将额头贴上去,彼此的眼神便温情脉脉地对视着。
“既然剑衣还没有做好准备,那我们就继续等……只要我们俩能好好地在一起过日子,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就比什么都强了。”
楚剑衣却闭上了眼睛,似乎在酝酿着一个重大的决定。
良久,她才睁开双眼,万分慎重地对杜越桥说:“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虽然为人父者不父,但她们还有阿娘。
她们趁着夜色赴往山庄,拨开轻盈芬芳的花枝,来到曲池柳墓前。
杜越桥精心打扮了一番,特意将海霁送给她的镯子戴在手上,把楚希微赠予她的玉兰花簪也钗在发间——
如果这段恋情能大方走在青天白日之下,她会大摆酒席,邀请她们一同来见证。
楚剑衣怀里捧着一枝江南腊梅,色黄而朵小,散发着幽幽清香。
她走到墓旁的一棵枯萎梅花树前。
说是梅花树,其实形状不过一段梅枝大小,无花无叶,已经死去多时了。
楚剑衣用花锄挖了两下,轻易就将它连根铲除了。
她半跪在空荡荡的土坑前,手中握着新鲜的梅花枝,迟迟不敢将它栽下去。
“我与阿娘有一个约定。”
她背对着杜越桥,忽然开口说道,“如果能将她生前喜爱的各种江南花树都种在这里,代替我去陪伴她……从此我便不再回来看望她,天涯海角任我去行走。”
“我用了快二十年的时间,搜寻来各种各样的花树,种满了整座山庄,它们也都活了下来,开得极好极美丽。”
“唯独阿娘生前最爱的梅树,任凭我如何保持它的生机,只要一断开枯木逢春术,它便瞬间枯萎了。”
说着说着,她长长叹出一口气,接着轻笑了一声,肩膀却开始颤抖。
“你说……是不是阿娘她,舍不得我走啊?”
两人彻底坦白后,杜越桥发现,平素看上去高冷不近人情的师尊,比她想象的还要多情,到了伤心处时,眼泪比她还要多。
她落泪的时候,尚且还有师尊在旁边安慰、轻轻擦拭眼泪……可师尊呢?
她没遇到师尊的前十多年,与师尊分别的五年,谁能来安慰安慰师尊,谁能给她的剑衣擦擦眼泪呢?
此时再看见心爱的人抽泣,杜越桥的心都快要碎掉了。
她矮下身子,轻柔地环抱住楚剑衣,正想说些抚慰的话,手中却忽然被塞了那枝梅花。
楚剑衣微微侧过脸,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并不说一句话,但杜越桥明白了她的意思。
心跳渐渐加速,像一头小鹿在胸膛里乱撞,也像海浪撞击着山崖,嘭嘭嘭嘭,数不清的山石掉进了海水里,溅起浪花千层高。
杜越桥不停地调整着呼吸,将楚剑衣交给她的梅枝插入泥土中,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尽量放松自己的心绪。
然后轻声念着:“春风吹又生。”
开始了,灵力在她的丹田里缓慢流动,朝指尖的方向细细涌去。
但或许是过于紧张了,她并没有感觉到面前的梅枝有任何动静。
于是又念了一遍:“春风吹又生。”
依旧无事发生。
她的心瞬间掉入了冰窖里,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发冷——
难道这段情爱不能被阿娘认可吗?难道她注定得不到阿娘的承认吗?难道她和师尊最终会被拆散吗……
没有那么多的难道,她不肯死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第三遍念出:“春风吹又生。”
眼前仍然是漆黑一片,如同无风的湖面,平静不起波澜。
但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