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越桥咽了下口水,吞吞吐吐地说:“当、当然知道了,宗主,我只是脑袋烧得有些糊涂了……刚才师尊还过来喂了我点药。她、她鞋子里头湿了,急着要走,所以换了双我的鞋,自己的忘记带走了……!”
她话还没说完,屁股尖上就遭了一揪,疼得杜越桥咬着唇不敢发出声音,任楚剑衣在她腚上落下一笔一划:
笨死了,不打自招?
长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她这话简直是欲盖弥彰——
“我等下给她带过去。”海霁说。
楚剑衣、杜越桥:“?”
于是楚剑衣再落下几笔:看来她比你还笨。
还好她没在腰上动手动脚,杜越桥趁此机会问道:“宗主有什么事找我?”
海霁把视线移到旁边的茶盏上,沉吟片刻,声音放得平和了一些:“你已经二十六岁了,到了应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在外漂泊多年,可有遇到中意的人?”
杜越桥愣了一下,张口要掩饰说没有,但被楚剑衣舔了舔后背,刺激得她脑子转了个弯,反问道:“宗主问这个做什么?”
“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了,宗主可以帮你上门提亲。”
“这种事……不应该是由师尊来做吗?”
海霁目光幽幽地看了看她,然后看向一旁,似是无意提起:“桃源山这几年风气不正,总有些大胆的丫头敢暗恋她们的师尊,有些为人师的知道不能逾越礼法,但有些当师尊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止住了话头,接着话锋一转,“我看那些小丫头片子似乎对你也有这种意思?”
看来宗主大半夜气势汹汹来找她,问的是这个罪,不是在暗点她和师尊的关系啊。
杜越桥大松了一口气,“宗主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收敛住,注意和师妹们相处的分寸。”
被子底下的楚剑衣越听越恼火了,她提膝撞开杜越桥的双腿,在里边写着:你还取次花丛上了?
蒙在被子里,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楚剑衣只能凭着记忆,用毛笔沾了点墨水,找到有弧度的书卷,轻拢慢捻地写:
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不在的几年,让你相好了多少个师妹?
你真是饿了,她们都还是些丫头片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一边研磨着砚台,一边用毛笔尖儿写着字,令杜越桥整个人都是发懵的,既要应对海霁说的话,又要对抗像电流似的窜上脊背的酥麻感受,真是苦煞了她。
好在杜越桥平常就不是个口齿伶俐的,加之生着病,一时半会儿说话吞吞吐吐,时不时还卡壳,倒也在情理之中。
海霁问的那些话,一半在说如今的女孩子难管教,一半又说,近来别的门派发生了师徒恋的不伦之事,问杜越桥有什么看法。
杜越桥能有什么看法,她真的快化掉了,哪里拼凑得起自己的看法?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从嘴里说出些义正辞严的话:“这是不可取的”“那对师徒毫无廉耻之心”“她怎么敢对自己师尊做那种事?”
让海霁听了挑不出毛病。
但一问一答落在楚剑衣耳中,她咂摸出了不对劲: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前有劝不走的宗主,后有骂不得的师尊,前后都是祖宗,杜越桥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她在心里头,一会儿骂自己定力太差劲,刚才为什么没有忍住,一会儿祈求宗主快些走,一会儿祷告师尊别再乱动了……
好不容易捱到最后,隔着帘子,海霁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走到门口即将要出去,却顿住了:
“越桥,你体谅宗主年纪大了,有些事情不好摆在明面上说,今晚的这些话,不管有没有听进去,麻烦你们细细地想一遍吧。”
说完,她把门一关,脚步尴尬而急切地走远了。
确定她不会回来突袭之后,杜越桥萎了一样躺在床上,缓了好久,用双手捂着眼睛,半含绝望半是羞耻地说道:
“宗主她……是怎么发现的?”
楚剑衣躺在她旁边,阖着眼睛,语气慵慵懒懒,满不在乎,“大概是在为师给你挡酒的时候?或者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的?总之今天夜晚,她一直在找机会想跟我说话。”
“不过嘛……”楚剑衣用勾起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缠了一圈,“为师故意不给她这个机会,所以她就来找你了。”
哇,敢情师尊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自己和宗主都落进她圈套里了。
杜越桥沉默了半晌,然后卷走了被褥,毅然决然地远离了楚剑衣,独自走到另一间屋里睡觉去了。
月亮渐渐升到了夜空中央,楚剑衣左等右等了好久,依旧没等到人回来,叹了口气,只好亲自下床,把裹在被子里生气的人儿抱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