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猩红的血纹突然刺破两人腕间的皮肤,钻入她们的经脉,化作千百根细密的针尖,刺扎着脉络,不断往心口的方向延伸。
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肉里爬动,杜越桥疼得没力气说话,却强撑着睁开眼,看见猩红血纹相互缠绕、勾连,在两人之间交织成一张大网。
织就血网的千百根线纹中,是一滴滴血珠在流淌,流出她的身体,顺着线纹缓慢爬动,再钻入她的筋脉血管当中。
杜越桥猛地弓起腰背,喉间溢出腥甜,余光中,楚剑衣也在发抖,甚至颤抖得比她更加厉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们的血液在相互交换,身体内的每一滴鲜血都逆流回退,朝着彼此的筋脉流淌。
杜越桥硬生生咬着牙,脑袋里胡思乱想,时而祈祷师尊昏过去,不会被痛苦折磨,时而妄想师尊能醒一醒,对她说声:“别怕,为师陪你一同忍受……”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死死盯着两人之间那张搏动的血网,盯着滴滴流淌的血珠。
像是掉进了河水里的人,牢牢抱着唯一能支撑她的浮木。
不知这场酷刑持续了多久,两人身上的血纹颜色渐渐变浅,变得透明。
杜越桥的脸色苍白如纸,刚想对楚剑衣说快了,骤然间,那些血纹分裂开来,化为点点光芒融入两人的腕间。
一阵空落的剧痛过后,杜越桥浑身的力气被抽空,却还是踉跄着去接住楚剑衣,“师尊……师尊,还疼吗?”
楚剑衣仍然闭阖着双眼,脸色却比来时要平静得多,这让杜越桥的心稍稍放下了。
“哈哈,祝贺小友,贺喜小友,完成了救治少主的第一步。”
杜越桥回身望去,看见白玄的龟壳在半空中逐渐褪去颜色,将要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
可他的声音却畅快极了:“小友不愧是少主看上的人,体内只剩下一半的精血了,却还能顺利完成换血,可喜可贺!”
杜越桥语气虚弱:“我师尊还需多久才能醒过来?”
“不着急,等她醒来的时候,你大概已经在极北之地了。”
“什么意思?”杜越桥心中一沉,“为什么等师尊醒来的时候,我会出现在极北?”
白玄呵呵道:“因为少主体内的灵力强悍,而你只剩下一半的精血换给她,最多能帮她压制一年半载。要想彻底救她,就得完成第二步。”
他的声音在高处响起:
“想知道为什么你的丹田会比寻常修士大上许多吗?”
“想知道为什么你在南海被人献祭了,掉入深不见底的海水中,却还能活下来吗?”
“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血液能救少主吗?想知道为什么老家主说,你帮了他一个大忙吗?”
一口气说了四五个为什么,白玄深深歇了会儿,像是累极,又像是解脱。
他的龟壳化作点点碎芒,发着微弱的光亮,逐渐消融在一片黑暗之中。
“去极北之地吧,小友,极北之地有一桩大机缘等着你,只有去了那里,你才有可能为少主求得一线生机。”
第160章我已是废人一个茫茫四海,无以家为也……
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似月峰的厢房里没有点亮灯火,黑漆漆一片,像是很久没有人居住过。
关之桃端着一碗辛辣难闻的汤药,低着头,脚步轻悄地往前边赶。
她停步在一间厢房外,余光瞥了身后两眼,确定没有人跟着之后,这才迅速推门进去,将门闩落下。
屋内打扫得一尘不染,却见不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连窗户纸都糊得很厚,光线透不进来。
关之桃摸着黑往前走了几步,按照记忆找到一方凸起,在上面敲了三下,然后静静在原地等待。
片刻之后,墙壁的暗门打开了,从里面映照出暖橘色火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关之桃不再犹豫,端着药碗径直走了进去,暗门在她踏入之后,悄然关闭了。
这是一间隐蔽的密室,屋内只点燃一盏油灯放在床头,橘黄的灯光将影子拖拽得老长。
楚剑衣背靠着墙壁,坐在床上,她的长发漫散在肩头,脸颊上没有几分血色,连嘴唇都是虚白的颜色,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海霁坐在床边,眉头深深蹙起,看上去神色相当凝重。
见到关之桃来了,海霁和楚剑衣脸上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是她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关之桃心里有些尴尬,赶忙将汤药递到海霁手上,“楚长老的伤势好些了吗?”
海霁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内伤深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痊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