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月连忙低下头,拱手道:“少主教训得是,我这就回去抽她!我们先走一步,少主保重。”
言罢,她立马揪住桑樱的后领子,逃也似的御剑飞往山脚下。
“这就走了?”关之桃抚摸着自己肿起的脸颊,嘟囔不清:“还以为她会当着我的面,教训那个没脑子的家伙呢。”
失望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头看看楚剑衣的伤势,一只凉手抚上她的脸颊。
“对不起,连累你受罪了。”楚剑衣摩挲着她的肿包,目光里满是愧疚,“以后她来挑事,你就当做没有看见,不必为我而出头。”
关之桃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盯着她的手腕不知所措。
藕段似的白净手腕上,一眼看过去,尽是细细密密的小孔,血珠子挂在孔边,沿着手臂流淌下来,划出一道道猩红的血痕。
另一只手臂也是如此,双脚踩着的鞋履,更是完全浸染成了红色。
女人站在那里,海风吹拂着她的白衣猎猎响动,宛如一朵白梨花,落进了血污之中。
关之桃鼻头一阵阵发酸,眼眶中咬着泪珠,沙哑道:“我把您照顾成这副样子,等杜越桥回来了,该怎么给她交代啊……”
楚剑衣轻轻摇着头,想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手心手背都是血迹,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扶我回去吧,好孩子。”
回到屋里后,关之桃打来一盆清水,为她擦拭干净手腕的伤口,拧干毛巾后,撸起她的裤腿正准备给她擦脚。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你先回去拿毛巾敷敷脸。”楚剑衣缩回了脚。
关之桃看出了她的不自然,把毛巾放到她手边,关切道:“楚长老要是忙活不过来,就喊我一声。”
楚剑衣嗯了声,目送她离开后,默默坐了一会儿,从袖间掏出聂月塞进来的纸条。
这是一张卷纸,阅后即自。焚。
楚剑衣捏住卷纸的一头,缓缓将它展开:
【楚淳恶疾已痊愈,修为大涨】
是凌飞山的信。这倒让楚剑衣怔了一瞬。
逍遥剑派什么时候笼络了聂月?况且自己沦为一介废人,有什么值得她们冒着风险,在浩然宗眼皮子底下联系?
信还没有完,她翻过去,看到另一面的小字:
【东海西海结界将破,南海安全,她很担心你】
楚剑衣摊开手,纸条在掌心里无火自燃,很快就化为一撮灰烬,随风飘散。
一个她字,将楚剑衣心中的郁结打开了。
哪怕隔着几千里的路程,也足以慰藉风尘。
是凌老太君,是大娘子的阿娘,是她的外祖母啊。
她以为自己是孤儿了,但世上还有长辈记挂着她。
楚剑衣揉了揉眉心,扶着额头向后靠去,眼角竟然有些湿润。
“外祖啊……”她低低地呢喃,“剑衣怎么对得起您。”
半年以来,她丹田被剖、修为散失,日夜处于浩然宗的监视下,时常遭人欺辱,爱人为她涉足险境不明生死……
这些打击放在任何一个修士身上,都是足以摧毁道心的重创,但楚剑衣咬着牙,不论人前人后,都未曾掉过半滴眼泪。
可仅仅一句她担心你,楚剑衣的心防就彻底抵抗不住,泪水像无声的泉流一样,划过脸庞。
她把手臂咬在嘴里,任凭泪水奔涌出眼眶,静默无声地宣泄了一场。
缓过来之后,楚剑衣冷静地拭去眼泪,指尖轻敲着椅背,仔细琢磨起纸条上的密语:
【楚淳恶疾已痊愈,修为大涨】
早在杜越桥把楚家炉鼎的秘密告诉她时,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楚家的炉鼎代代单传,这一代轮到她楚剑衣身怀炉鼎,那只能证明楚淳也是炉鼎体质。
但奇怪的是,自她懂事开始,记忆中的楚淳一直是凡人资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修炼天赋。
——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