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疯老头笑完了,她才沉声应道:“两者兼而有之。”
楚淳听完,又是一阵抚掌大笑。
笑声嘶哑而空洞,在阴寒的大殿中不断回荡,似乎是从废弃许久的枯井中传出来的,笑得教人皮惊肉跳。
笑够了,楚淳靠回宝座里,嘶嘶地喘着粗气,继续问道:“她知不知道桃源山被推倒填海去了,知不知道沿海的那群草芥全部被献祭了?”
“那孽女有没有崩溃啊?”
他的气息相当平静,不再像当初围剿楚剑衣时那样断续,问话中透露着一种疯魔与期待。
楚希微答道:“楚剑衣如今受尽身心上的折磨,万念俱灰,但仍有股犟劲支撑着她活下去。属下打算等她缓过来之后,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彻底击溃她求生的信念。”
“好!不愧是我老楚家的女子,有的是手段与算计,比那孽女和你娘强得多!”
楚淳不吝夸赞,他作出惋惜惆怅的模样说:“可惜啊,我原本是不想对她下手的。”
“衣儿小时候是那样的乖巧,那样的听话懂事,怎么就长成如今这副离经叛道的模样了呢?”
他幽幽吁出一口长气,眼神突然变得极其凶狠,透露着凶光,“全是凌关那个贱女人的错,全是炉鼎的错,全是老家主的错!”
“我们一家三口在山庄生活得平安无事,偏偏她体内生出了炉鼎,偏偏老家主知道了她的存在!”
“还有凌关那个贱女人,养着我的女儿,却教她如何恨我瞧不起我!甚至人死了,还能教唆孽女来刺杀我!她们全都该死!”
错!错!错!全都是旁的人犯下大错!
楚希微在下面听着蹙起了眉头,目光阴鸷而不耐烦。
不晓得这癫公还要把错推到谁身上,倘若实力足够的话,她恨不得立刻就捅死眼前的疯子。
好烦。烦死了。烦得想把天底下的人全杀了!
本来连续干了几天的腌臜事,回到潇湘还没休息上半天,就被关之桃闹腾醒,已经是足够烦人的了。
现在还要来听这个疯男人发癫,楚希微的耐性简直忍到了极限。
袖子底下的手臂青筋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剑把男人捅个对穿。
但楚希微深吸一口气,忍了下来。
她抓住楚淳歇气的功夫,插了句嘴:“宗主,鹿台山的那伙人连续不断上了几十封书,请求咱们增派人手,支援他们守住入关结……”
“不派。”楚淳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就让他们孤军奋战,哪个宗门都不许去支援。”
楚希微犹豫了一下,道:“但鹿台山镇守着入关结界,若是他们失守,妖兽岂不是轻易就能进入大陆?”
“那便任由妖兽上岸。”
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楚淳忽然镇静下来,打量着阶下的楚希微。
被黑暗笼罩着面庞,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更猜不出他心里想着的是什么。
那眼神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缠绕在楚希微周围,冒着足以致命的毒液。
楚希微鬓边有冷汗淌了下来,她强行保持着声音的冷静,问道:“属下这就让他们滚。宗主还有什么吩咐?”
楚淳却不回答她的话,而是森森然说起另一件事:“希微啊,你该知道我打算把浩然宗宗主的位置传给你吧。”
“宗主是在跟属下开玩笑吗?宗主福泽绵长,寿比南山,属下愿意永世追随宗主!”
冷汗顺着脸颊一滴滴滚落,掉在衣裳上,浸湿一片。
楚希微心跳如擂鼓,顷刻间就想好了几条逃生的路线。
她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这个癫公在发什么疯,但如果楚淳要取她的性命,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提前计划好逃跑!
心跳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重到她耳膜里如擂鼓作响。
殿内却一片死寂,静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无比。
然而,宝座上的男人却笑出了声,“我将降大任于你,却没想到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希微啊,你还是太年轻,得多加历练啊。”
楚希微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大石落下,虚脱了般道:“宗主教训得是。”
没等她话说完,楚淳手指轻轻一按,楚希微肩上立刻如重山压迫,嘭的声,双膝跪地。
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听着楚淳淡淡说道:“你不是对炉鼎的秘密很感兴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