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部分是情绪的波动消极,哪怕她强装着无事发生,面上保持镇定,身体也消受不起。
她整个人看起来并不消沉,身子却一天比一天消瘦,手腕和脚踝更是瘦到了皮包骨头。
然而楚希微看不出来,着了魔的家伙只顾发泄自己的情绪,怎么会关注到并不小的细节?
也幸好楚希微看不出来,不然楚剑衣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的羞辱。
高挑的人儿蜷缩在被褥里,薄背看上去无比瘦削,似乎动作稍微大点,就能把她撕开。
可她当初在八仙山岛,同杜越桥在一起的日子,身材分明是匀亭而纤秾合度,如今到潇湘不过半年,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骷髅样子。
命运何其捉弄人。
但楚剑衣没功夫去自怨自艾,她不念从前,不幻想以后,只怀抱着一丝丝希望,机械而麻木地度过每一天。
所以直到杜越桥破门而入的前一刻,外边喊杀声一片,沸反盈天,楚剑衣也只是翻了个身,两眼空洞地望着床顶。
直到杜越桥扑跪到床前,不知所措地喊出那一声“师尊”。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或者是临死前的回马灯。
可楚剑衣现在还不想死,她想等着杜越桥回来,等着自己的徒儿、爱人回来见她。
于是她翻了个身,想尽快从睡梦中苏醒。
“师尊,师尊你理理我啊,剑衣……剑衣,我来迟了啊。”
她的意识因那几声“剑衣”,而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一滴两滴的眼泪砸在她脸上,渗进唇齿间,咸涩苦烫,是相当熟悉的味道。
其实只要睁开眼睛,看一看那人的面容就可以知道真假了,但她早就瞎了。
白绫之下,是黑漆漆而瘆人的两只眼眶。
楚剑衣从浅梦里清醒过来,试着喊了一声:“越桥,是你吗?”
那泪水就更多了,简直是泪如雨下。
“是我啊……我是越桥啊,师尊……”
那熟悉的哭腔在一片漆黑中响起,却令楚剑衣紧绷着的神经瞬间放松。
她有些想哭,但是哭不出来,眼泪也流不出一颗。
她的世界是漆黑的,此时却感受到另一颗心带来的炽热,带来火一般的颜色,带来恋人熟悉的面容。
她想说,不哭了,师尊在。
但是说不出来,声音哽在喉咙里,似乎要化成哭声呈现在她的爱人耳边。
可杜越桥也在哭啊,比她小七岁的爱人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这一路走来肯定受尽了委屈。
楚剑衣把哭声咽了回去,熟练地伸出手,轻轻抹掉杜越桥脸上的泪水,但因为她看不见,泪水糊了杜越桥一脸。
她沙哑地安抚着:“不哭啦,师尊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
杜越桥的哭声就更大了:“师尊……师尊你的眼睛,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就哽咽住了,怎么都说不出剩下的那一句。
楚剑衣舒心地笑了一声,调侃道:“不过是看不见罢了,小事一桩,为师挺得过去。”
杜越桥将她轻轻抱在怀里,浑身颤抖着,用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好几次碰到眼睛周围,却不敢真的触碰上去。
她怕她的师尊会疼,会崩溃,会耻于在自己面前流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但楚剑衣却变得好乐观,甚至把脸靠在她的胸前,轻声说:“怎么不说话了,为师都听到你的心跳了,又装哑巴。”
杜越桥沙哑道:“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是楚淳吗?”
“不着急,以后慢慢说。”楚剑衣道,“现在咱们师徒俩到哪亡命天涯去?为师没有灵力,只能倚仗你来保护了。”
“咱们去逍遥剑派。”
杜越桥擦干净眼泪,抱着她走出狭小的厢房。
现在整片大陆都是楚淳的天下,除了疆北逍遥剑派,除了师尊的外祖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