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一声叹息,或者是肩膀的颤动,流露她的愧疚和自责,哪怕是一点点,就足够了。
但没有,一星半点的反应都没有。
楚剑衣就像失去提线的木偶一样,跌坐在窗棂底下,惨白的面颊没有半分动容。
好像是在用平静,嘲讽楚希微不堪的过往。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楚希微狠狠甩到床边,脊背撞击上硬物,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楚希微掐住她的脖子,不断加大力道,“楚剑衣!你凭什么不来救我?!你救得了杜越桥,凭什么不能分一点善心给我!”
“她不过是一个村野孤女,一个泥腿子、乡巴佬!跟你没有丝毫干系,你为什么宁愿救她、收她为徒,和她上床,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你忘记我母亲了吗?!忘记她当年是因你而死的吗,忘记在潇湘还有一个孤女了吗?!”
指甲深深陷入脖颈中,掐出几道月牙儿形的血痕,血珠子渗了出来。
楚剑衣像块破布似的,被楚希微掐着脖子乱甩,藏在寝衣下的肌肤撞出紫青的痕迹。
她有些窒息了,眼前竟然浮现出楚鸿影的音容笑貌,而后变成阿娘、大娘子、杜越桥。
仿佛在经历走马灯。
或许是发泄得累了,楚希微喘着粗气,将女人压回床脚。
有几滴眼泪,落在楚剑衣的手臂上,滚烫灼人。
“小姨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掉下来,楚希微在沙哑地啜泣,“希微过得那么苦,那么难,你为什么看不到呢?”
“你眼睛里只有杜师姐吗?她到桃源山就有新的人生了,宗主爱护她,关之桃与她情同姐妹,甚至还有小姨当她的师尊!可希微呢,希微还在受苦啊,她那一点点苦难比起希微来,算得了什么呢……”
她忽然扑进楚剑衣的怀抱里,蹭着脖颈、蹭着脸颊,抬起楚剑衣的手掌,为自己擦拭眼泪。
曾经求而不得的手掌,此刻被她任意握在手中,由她拉拽扯动,沾上属于她的眼泪。
但忽然,那只手掌动了下,挣脱她的手,揩掉眼眶旁边的泪水。
却也仅止于那一瞬间的动作。
楚剑衣的眼睛望着远处,并不垂眼看她,轻叹一声:“楚希微,痛苦需要比较吗?”
楚希微趴在她怀里,声音魅惑道:“至少在希微心里需要。”
“好。”楚剑衣莫名其妙说了这么一句,“我承认你的痛苦。”
楚剑衣道:“可是,每个人承受的痛苦不同,不需要放在一起比较。”
她顶着空荡荡黑漆漆的两只眼眶,望向光线照来的方向,薄唇轻启:
“你以为杜越桥经受的苦难,比不上你的万分之一,所以她不应该比你过得更好,不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你以为杜越桥是保护不了我的废物,在你眼中,她一无是处,却能得到我全部的爱,所以你觉得不公平。”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让杜越桥像现在的你一样,满手沾着鲜血,她的痛苦会比你少吗?”
说到此处,楚剑衣摇了摇头,叹息道:“不会的,她感受到的痛苦比你深得多。”
“不可能!”楚希微厉声打断她,“为什么要拿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来比较,杜越桥那个废物根本不可能走到我这一步,感受不到我所感受的痛苦!”
“不许叫她废物。”
楚剑衣皱了一下眉头,“你不了解她,但我了解,杜越桥不是废物,她比你勇敢得多,也比我更加勇敢。”
谈及杜越桥的名字,楚剑衣仿佛回想到某段美好的时光,唇角竟然微微勾起。
她说:“你之前总是问我,为什么会喜欢杜越桥。现在我告诉你,是因为她的勇敢。她十八岁就跟了我,从一个干瘦弱小的丫头,变成能够为我赴死的爱人,她的蜕变她的付出,不是你想象得到的。”
“你不是说,她的痛苦比不上你么?”
楚剑衣哼笑了一声,然后叹息似的说道:“不是的,她的痛苦远比你深。”
“或许她前十八年经历的痛苦,比不上你所遭受的更凄惨,但每个人承受痛苦的能力不同,所以痛苦不需要放在一起比较。”
“这世上有些人为非作歹、杀人如麻,有些人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内疚许久,如果让她们去杀人放火,你说,谁的痛苦会更深重呢?”
楚希微冷凌凌道:“难道前者生来就是灾星祸种,她们经历的痛苦就能被忽视?!”
楚剑衣轻笑着:“你看,你还是承认后者的痛苦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