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蓬如蒲公英般的白发,刺眼地飘摇在风中。
但杜越桥记得,叶夫人从来都是光鲜亮丽的模样,像只花孔雀似的打扮自己。
哪怕到了最落魄的时候,也要收拾得清爽漂亮——怎么会是眼前的像乞丐一样的老太婆呢?
“杜师姐。”站在一旁的师妹开口道,“我们是从桃源山逃过来的。”
“师姐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有几个年纪小的丫头见到杜越桥,眼眶立刻变红了,忍不住要向她诉说桃源山遭逢的大难,却被旁边的师姐用眼神止住,憋住眼泪,噤了声。
杜越桥没有再追问叶夫人,勉强露出个轻松的笑容,将一众师妹请进了茶馆。
到了茶馆里,这群小姑娘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找到一方大桌子落座。
杜越桥被她们围在中间,叶夫人仍然低垂着脸,不肯抬头说话。
姜小鸟也收起了打量她的目光,闭上眼睛假寐。
杜越桥环视一圈颠沛流离的师妹们,问道:“桃源山出什么事情了?”
这些师妹抿紧了嘴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躲闪,都不愿意说出真相。
杜越桥换了个问法:“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终于有个扎着辫子的小师妹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泣不成声道:“宗主、宗主说,让我们往西边跑,去逍遥剑派找活路!”
杜越桥心中一沉,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着心脏,亮着獠牙,等待落下足以致命的一击。
她强稳住心神,顺着小师妹的话往下问:“宗主哪去了,她没和你们一起过来么?”
师妹们瞬间说不出话了,目露悲恸,垂下了眼帘,连最小的师妹也捂住嘴,呜呜哭泣着。
就像在杜越桥长满枯草的心原上,放了一把火。
烈火在焚心灼肉,烧得杜越桥心跳都停止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问点什么,可却发不出声音,泪水先淌出了眼眶。
出事了。桃源山一定出事了!
宗主和师尊的处境肯定很不好。
杜越桥闭上了眼睛,抬手揉按着眉心,手指轻轻揩掉眼眶边的泪水。
她强行稳住心神,声线颤抖着,问出那一句话:“师尊、我的师尊……楚长老,她、她怎么样了?”
“她还好吗?”
静默了片刻。
然后年纪最小的那个丫头好奇地看了一圈身边师姐,懵懵懂懂说:“楚长老在桃源山吗?我怎么不知道。”
她要接着说下一句,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的师姐捂住嘴巴,呜呜哇哇说不出话。
那些姑娘们的表情很难堪,似乎知道点什么,但死活不愿意告诉她。
杜越桥不敢继续问了,缓了一会儿,勉强露出个浅笑,正想和师妹们说些体己话。
“海霁死了。”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叶真,开口说道。
她抬起一双泛红的泪眼,尽量维持镇静了,却依旧咽不下喉咙中的哽咽:“越桥,把你带大、教你修行的宗主,死了啊。”
这一瞬间,如遭雷殛。
一声细微的咔嚓,仿佛是灵魂裂出了一条缝隙,心脏碎成了无数片,像玻璃渣般,细密地扎着胸膛。
只有那声“海霁死了”,在耳边不停地回荡。
杜越桥僵坐在椅子里,整个人瞬间陷入一种麻木的状态,即便这时候有人推她一把,她也绝没有反应。
眼神空洞,魂灵抽离。
她已经不会说话了,眼泪也流不出来,只有耳朵清晰地听着叶真在说话。
“海霁是为了保护桃源山,保护东海沿岸的百姓而牺牲的。她仿照你师尊的做法,画了个劣质的白莲法阵,扛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