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说法是皇子自己走失,可孩子亲口所言,竟是他的生身母亲,故意将他遗弃在荒僻的树林!
再联想到之前承皇子头上的伤,那时他说“母妃摔我”……芷贵妃,她究竟想做什么?虎毒尚不食子啊!
巨大的震惊与担忧攫住了芳如。
她稳了稳心神,在请安结束后,寻了个由头,刻意落后几步,将自己对承皇子安危的隐忧,极其委婉地禀告了皇后。
她只提孩子似乎对那次走失心有余悸,精神状态不佳,希望能多加看顾,并未直言芷贵妃的不是。
端坐上首的皇后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腕间一串碧玺佛珠。
待芳如说完,她抬起眼,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
“沈芳如,”皇后放下茶盏,“你是在跟本宫装糊涂,还是真以为,本宫执掌凤印,却是个耳目闭塞的瞎子、聋子?”
芳如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皇后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承皇子那个孩子……他的身世,真当是密不透风的墙吗?太后娘娘昨日已告知本宫,他根本就不是陛下的血脉!”
她微微俯身,带着护甲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芳如的鼻尖,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恶意的讽刺:“他是你那好未婚夫顾舟,跟还没当上芷贵妃的王沅下的野种!陛下对你,可真是‘情深义重’,‘爱屋及乌’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连你这未婚夫的孽种,都肯认在名下,让他顶着皇子的名头,在这宫里锦衣玉食地养着!”
皇后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刚才险些碰到芳如的手指,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你现在跑来跟本宫说,要小心照看这个孩子?沈芳如,你是在向本宫炫耀吗?炫耀陛下为了你,连混淆皇室血脉这等弥天大罪都甘之如饴?”
芳如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她忽然想起第一世那个寒冷的午后,周凌将一封密信掷在她面前。
信纸上那三个依偎的身影,顾舟、王沅,还有那个眉眼肖似顾舟的稚童,原来就是承儿。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起来。
为何周凌会突然多出一个“皇子”,为何芷贵妃会对亲生骨肉起杀心,为何太后提起此事时眼中尽是屈辱的怒火……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哪里是在容忍这个孩子。
顾舟还活着,这个孩子还活着。
周凌把情敌的骨肉养在宫中,把背叛的证物天天摆在眼前。
这不是宽容,这是最残忍的提醒。看啊,你深爱的人不仅背叛了你,连他的血脉都捏在我手里。
他是在用最极端、最扭曲的方式,在她身上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她的过去,她正在受苦的未婚夫,甚至顾舟背叛的证明,都成了他偏执占有欲的战利品,被他蛮横地圈禁在自己的领地里。
芳如想起承儿天真无邪的眼睛,心头涌起一阵刺痛。
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却成了周凌折磨她的工具,成了顾舟背叛的活证据。
她终于明白,周凌要的不只是她这个人。他要的是完完整整的征服,包括她的过去,她的感情,她生命里每一个重要的人。连顾舟背叛的证据,都要被强行纳入他的掌控之中,成为他向她示威的筹码。
这深宫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她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连她最珍视的回忆,都要被他一一打碎,再按他的方式重新拼凑。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比昨夜承受身体痛楚时,更加绝望。
……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润着皇宫的飞檐斗拱。
漪兰殿内,只留了墙角一盏青铜鹤形宫灯,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域,将大部分空间留给摇曳的阴影。
芳如卸去了钗环,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软缎寝衣,独自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榻上。
窗户开了一道细缝,夜风渗入,带着晚秋的凉意,吹动她披散在肩头的青丝。
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沉稳而富有节奏,是她如今已刻入骨髓熟悉的频率。
守在殿外的宫娥内侍似乎低低行礼,并未通传,那脚步声便径直入了内殿。
芳如没有动,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周凌挥退了原本在内殿伺候的两名宫人,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带着一身夜间的清寒之气,走到她身后,并未立刻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