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跟着她从小门进入。里面是曲折的回廊和幽静的庭院,布局精巧,移步换景,处处显露出匠心。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高级的檀香,地上铺着光洁的木板,走路几乎不会发出声音。
偶尔有穿着素雅和服的侍女安静地走过,看到松岛都会立刻停下,躬身行礼,眼神恭顺,动作整齐划一,像训练有素的提线木偶。
压抑。这是林子最直接的感受。一种井然有序的、精致的、却毫无生气的压抑。
相比之下,吉原“梅椿屋”那种混乱和直白的欲望,反而显得“生动”些。
松岛将林子带到后院一间独立的、比吉原地下室宽敞得多,树荫遮阳,却也更加空荡整洁的房间。
房间里有基本的寝具、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和一个小案几。
窗户对着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景致雅致,却透着股刻意营造的寂寥。
“这是你以后的房间。未经允许,不得随意离开后院区域。你的东西先放下。”松岛指了指房间一角。
“洗漱整理一下,换上准备好的衣服。一个时辰后,到东侧的‘习艺间’来。会有人开始教你这里的规矩和技艺。”
她说完,不再多看林子一眼,转身离开,和服的裙摆没有一丝多余的摆动。
房间里只剩下林子一个人。她放下包袱,走到窗边。
庭院里的白沙被耙出整齐的波纹,几块石头静静地卧着,一棵修剪得极其精细的松树姿态孤峭。
很美,却美得没有温度,像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她打开衣柜,里面已经挂好了几套质料上乘、款式素雅却做工极其考究的和服,颜色多是淡青、月白、浅紫,与她之前那件旧蓝衣和吉原那些艳丽的衣裳都不同。
还有配套的衬衣、腰带、饰物,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无惨(或者说,他手下负责此事的人)考虑得真是“周到”。连“工具”的外包装,都要根据使用场合进行升级。
林子默默地换上了一套月白色的襦袢(内衣)和淡青色的小纹和服。衣服很合身,料子贴在皮肤上柔软冰凉。
她坐到梳妆台前,铜镜打磨得十分光亮,清晰地照出她苍白的面容,一副冰美人的作派。
她拿起台面上准备好的、质地细腻得多的脂粉,开始一点点往脸上涂抹。
动作比在吉原时更加缓慢,更加仔细。不仅要掩盖苍白的肤色,还要尽量柔化那些缝线的存在感。
在这里,任何一丝“不完美”或“异常”,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审视。
镜中的人影渐渐变得模糊,苍白被柔和的粉底覆盖,眼神里的空洞和冰冷被强制压下,换上一副低眉顺眼、温顺驯服的模糊表情。
又一个“雪”被制造出来。为了适应“露华屋”这个新笼子而特制的、更精致也更虚假的“雪”。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梳妆台光滑的边缘。
活下去。黑死牟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在这里,活下去,意味着要戴上一张更厚、更完美的面具,跳一支更复杂、更拘谨的舞蹈,说一些更虚伪、更缥缈的话语。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不需要),站起身。一个时辰到了,该去“习艺间”了。
推开门,外面是“露华屋”那精致而冰冷的回廊。她迈步走了出去,脚步放得很轻,和服的下摆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如同一个幽灵,悄然融入了这座新的、华美的牢笼。
前方的“习艺间”,等待她的,将是比吉原更加严苛的“打磨”与“塑造”。
而在这座牢笼的深处,是否隐藏着关于“蓝色彼岸花”的蛛丝马迹?或者,隐藏着其他更危险的秘密?
林子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条被迫行走的黑暗之路上,她又向前踏出了一步,更深,也更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