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告片旁白响起:“本届拉斯维加斯大奖赛特邀嘉宾——演员艾利克斯·格雷,他将为我们挥动方格旗!”
伦纳特放下水瓶,瓶身在掌心留下冰凉的水痕。
排位赛当天下午三点,十一月的气温称不上高。
伦纳特结束最后一次赛车调校会议,从车队指挥中心往维修区走。他的防火服拉到下巴,头盔夹在臂弯,墨镜遮住眼睛——这是他在围场里的经典盔甲,意味着“闲人勿扰”。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身影,银幕上的轮廓,也是他梦中的脸庞。
黎昕晖站在阿斯顿马丁和梅赛德斯车库之间的通道上,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蹙。
他穿着浅蓝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白的手腕和小臂,当然还有一块简约的黑色代言手表。直筒牛仔裤,踩着双白色板鞋,像鲜嫩的春笋,又干净得像沙漠里的一口泉,正解渴。
但他显然迷路了。
围场对于初次来访的外人来说是个巨大的迷宫,一模一样的车队卡车,错综复杂的电缆通道,穿着各色队服疾走的人群。
伦纳特看见黎昕晖抬头环顾四周,灰蓝色的眼睛里茫然而天真,那是作为演员的他在镜头前绝不会流露出的神情,真实却无措……却太可爱。
“Lenz,走这边。”队友劳拉从后面拍他肩膀,“媒体采访在——”
“你先去。”
伦纳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临时起意,他却转身,脚步有自己的想法,朝那个迷路的小鸟走去。
脚步声逐渐接近,黎昕晖闻声抬头,目光撞上他的瞬间,伦纳特看见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亮了一下,不过绝不是粉丝见偶像的狂热,而是……“啊,终于找到能问路的人”的释然。
“抱歉,”黎昕晖先开口,声音比电影里软一点,但咬字是英国人的优雅,“我想去主看台方向,但好像——”
“走反了。”伦纳特说,他摘下墨镜,让自己冰蓝色的眼睛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这是车队后勤区,观众通道在另一边。”
“我就知道。”黎昕晖笑了,那笑容在拉斯维加斯的阳光下有种不真实的美感,像银幕上的幻影,或者伦纳特的梦境,“这里像个蚂蚁巢穴,每只蚂蚁都知道自己在干嘛,除了我。”
“你可不是蚂蚁。”伦纳特难得笑了笑,然后补充,“你是来挥旗的贵宾。”
“只是一个迷路的贵宾。黎昕晖眨了眨眼,局促地抿了抿唇,“哦,你是……冯·阿德勒先生?”
“伦纳特。”
“我是艾利克斯。”黎昕晖自然地接上,伸出手掌。
伦纳特握住那只手,对方的掌心干燥而细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这是一双弹过钢琴,翻过剧本,甚至给奢牌做过手模的手。
与伦纳特从小握住方向盘,在体能训练中磨砺得愈发粗糙的车却是两个极端,于是他只握住两秒就松开,粘滞的触感好像只是黎昕晖的错觉,阿德勒少爷仿佛只是出于礼节。
“我带你出去。”伦纳特不由分说,转身走向正确的通道。
“太感谢了,碰到你真好!”黎昕晖跟上来,与他并肩,“其实我该早点来熟悉环境的,但制片方今早才拿到通行证。我们下周正式开拍,是一部关于F1后勤工程师的电影,所以我想提前感受一下氛围。”
“电影?”伦纳特放慢脚步,让黎昕晖不用小跑着跟上。
“嗯,我在里面演一个从牛津数学系硕士辍学,加入车队的模拟器工程师。”黎昕晖说,“很nerdy(书呆子)的角色,和我本人完全不像——我高中数学只拿了B。那会儿我已经忙着拍广告客串一些小角色了。”
伦纳特侧头看他一眼:“为什么要接这个角色?”
“因为剧本写得好呗。”黎昕晖毫不犹豫,“编剧花了两年时间跟队采访,写出了那些数据,策略,压力……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我想把那个世界展现给观众。何况……我从小就很喜欢梅赛德斯。”
他们走到通道尽头,主看台的喧哗涌进来,伦纳特停下脚步:“从这里左转,上楼梯就是贵宾席。”
“谢谢。”黎昕晖却没有移开脚步,忽然注视着他,眼神湿润,“其实我看过你很多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