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程在那里踏踏实实干了一个月,工地的大叔们很照顾他,还给这个一看就是有难处的年轻人介绍西藏的工地工作,告知他高原地区的施工工费更高。
姜程很心动,但拒绝了。
他不能离开淮海,他的妹妹在目睹齐闻坠楼后的这一个月心理问题比从前更严重了,从蜗居在房子里变为房门都不爱出。
——是以姜程磨蹭了好久,当时没有立刻卖掉这套房子。
拂宁需要这个家。
姜程一开始也试图推开这扇门给妹妹送饭,换来拂宁迎头砸过来的枕头和尖叫,于是姜程不再进去了。
他给妹妹做了块[请勿打扰]的小木牌挂在门上,小心翼翼将装了饭菜的托盘放在房门口,敲了敲门就立刻离开回到对侧自己的房间。
姜程关门时刻意砰一声关得极重,而后趴在门缝边看走廊的动静,直到对面的门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将托盘拉了进去,姜程终于安心了。
他们达成了诡异的和谐相处,姜程在工地通宵工作一晚上,早上起来正好赶上菜市场买菜,他买好菜回来,正好准备拂宁的一日两餐。
是的,只有两餐,毕竟姜程上午要睡觉,两餐对他们而言也比较节约。
早上六点到家,睡到十二点做饭,放在门口、回房间等着,直到拂宁将空碗拿出来,姜程洗干净碗也不睡,而是坐在门对门的那个走廊里弹吉他唱歌。
——弹唱导致他陷入抄袭风波的那首《fly》。
这首歌原本就是写给妹妹的,他当时编曲时特意咨询了拂宁一直问诊的那位心理医生,修改了好几版,最后才形成这样舒缓柔和的曲调。
没想到最后真的弹唱给拂宁听时是这样的情况。
但姜程也不自怨自艾,反而有些庆幸,至少像这样没钱看医生的时刻,姜程还能唱着歌来试图安抚妹妹。
当然,拂宁到底听没听姜程也不知道,他只管唱一下午,晚上四点做好饭,五点出门,六点到工地,然后干活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这就是当时姜程规律的一天,累归累,但姜程心里踏实。或许人在云端飘久了,这样的体力活反而有助于缓解情绪。
可这样的规律生活只存在了一个多月,某天姜程散工时,刚刚出了工地的蓝色铁皮门就看见一个穿着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蹲在工地对面盯着这边。
这可是淮海的七月,哪个正常人会在这样的季节大清早蹲在工地门口,姜程只犹豫了一秒,立刻跑过去确认。
真的是他的妹妹,是拂宁。
姜程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一个小姑娘家家凌晨跑到工地这种地方,出事了怎么办?!
姜程气得胸腔不住地震颤,可到底没舍得开口骂她。
他也不敢骂,这还是拂宁自坠楼事件后第一次出门,尽管这地点不太对。
倒是藏头藏脑蹲着的那人站起来,揪住姜程的衣摆,姜程下意识拍开她的手,“这衣服脏,别碰。”
可拂宁再次抓住他的衣摆,捏得更紧,声音结结巴巴:“回去。”
姜程愣住了,这还是拂宁闭门不出后第一次跟他说话。
“我们回去。”拂宁重复,声音里的哭腔更明显了,“哥哥,不要再来了,晚上一个人在家,我害怕。”
姜程没有再去工地。
工友大叔体谅他的穷困,介绍他去老乡的超市里干体力活,姜程干起了超市仓库的搬运工。
这个工作虽然工资不如工地高,但晚上在家,中午也能回去一趟,完全符合他和拂宁的需求。
虽然工资低了,但姜程很开心,因为拂宁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甚至开始画画。
——不是重新画国画,是给画家当助手,负责描线之类的工作,具体的姜程也不知道。
总之工资也不高,但是这是个好的尝试。
当时的姜程自觉没有能力留下丰厚的遗产,万一他死了,至少妹妹能养活自己。
那是雪藏期的姜程最乐观的时期,他也会帮超市去大学城附近穿着兔子玩偶服发传单。
拂宁会慢吞吞跟出来,蹲在角落一边盯着他一边低头描线。
姜程在哪条路上发,拂宁就在哪条路上画。
有一次他来到一条新的街道,拂宁坐在人家咖啡店的展示窗口边上画画,被店主友好地请进大厅坐着。
免费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