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瓦尼自己倒是坦然,直白地说道:“我是孤儿,安德烈。这些都是被其他孩子打的。”
舍甫琴科明显怔住了,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
乔瓦尼笑了笑,侧过身用手指了指自己后背中央偏下的位置:“不过,好像有一道疤,是我进福利院之前就有的——从左边肩胛骨下面,一直到左边腰上,我猜可能是我的酒鬼生父搞的?”
他这么一说,坐在旁边的皮尔洛也好奇地凑近了些,甚至伸出食指顺着摸了摸那道有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是挺长的。”
“听修女说,我被送进福利院的时候,这道伤口应该刚刚愈合。医生说可能是被碎玻璃划的,当时应该流了很多血。”乔瓦尼的语气中甚至带着点调侃,“她们说我能活下来是因为上帝保佑,但我总觉得我可能天生就比较耐打,如今在场上被铲倒也不会受很严重的伤。”
坐在对面的加图索闻言咬了咬牙,握紧拳头,认真说道:“乔,你放心,以后我肯定不会让别人动你!”
皮尔洛轻笑一声,凉凉地接话:“那你得先去把比利揍了才行。”
加图索立刻瞪圆眼睛,望向坐在马尔蒂尼旁边、姿态放松的科斯塔库塔。米兰副队长闻言咧开嘴,坐姿更豪放了些,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说道:“哦里诺,你不知道,现在只有我会揍他了。”
旁边的阿尔贝蒂尼笑着拆台:“因为乔根本不会让其他人追上他。”
汗蒸房里立刻充满大笑声。
直到年轻人们的话题转向别处,靠在墙边的克鲁伊夫才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始呼吸——
……是的。当初警方断定约菲已经死亡的关键依据就是在绑匪据点发现了大量血迹。对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来说,那样的失血量……几乎不可能存活。
荷兰人望着乔瓦尼那被湿热蒸得潮红的脸颊,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孩子远离所有的苦恼与伤痛?
但显然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等到大家从汗蒸室出来,挨个接受完米兰医疗组的检查,酒精饮料终于被端上娱乐室的茶几。而乔瓦尼点名要的牛奶,混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过见识过他酒量的队友们,谁也没勉强他——毕竟没人想听乔瓦尼喝醉后小嘴叭叭地给他们复盘战术。
乔瓦尼穿着浴袍蜷在沙发里,一边小口啜着冰牛奶,一边看队友们喝酒打牌。视线一转,却瞥见幽灵约翰独自远远立在窗边,怔怔出神。
“你怎么了,约翰?”乔瓦尼在心里问道。
克鲁伊夫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才开口:“我只是在想……被我弄丢的小儿子,会不会恨我?”
乔瓦尼眨了眨眼,知道荷兰人这是想念家人了,立刻认真地帮他分析起来:“你是故意弄丢他的吗?”
“当然不是。”
“那他为什么要恨你?”
荷兰人痛苦地闭上眼睛,“因为他会因此吃很多苦……也许就像你小时候那样,挨饿受冻,被人欺负……”
乔瓦尼挠了挠脸颊,明白是他们刚才的对话引发了对方的联想。“约翰,这些都只是你的想象。说不定你儿子是被哪国的贵族捡到,现在已经成了小王子呢。到时候,或许你该担心他认不认你这个只会踢球的爸爸。”
克鲁伊夫苦笑一声,却听见乔瓦尼接着在心里说道:
“不过也得看你儿子性格随不随你。要是随你,那大概率……一开始还是会恨你的吧。”
荷兰人整个僵住了。
“但只要你告诉他,你一直在找他,他肯定会原谅你的,约翰。”
乔瓦尼把最后一口冰牛奶喝完,心声也变得轻松起来:
“当然啦,如果真随你,那刚相认的头几年,他估计会刻薄得很——比如‘连孩子都看不住,你鼻孔上面那两只眼睛是用来喘气的吗’,‘为什么不把我拴在裤腰带上,难道是因为你不爱穿裤子吗?’,‘是不是全攻全守踢多了,连最基本的人盯人都不会了?’之类的。”
克鲁伊夫抬起手,比了个“停”的手势:
“谢谢你的安慰,乔。我感觉好多了,好得简直快要背过气去了。”
乔瓦尼咧嘴笑了。
“不客气,约翰。实在不行,等你找到儿子,我来帮你劝劝他嘛。毕竟你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了,你可是要帮意大利赢大力神杯唉。”
克鲁伊夫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这一屋子意大利人沉默无语。
没关系,反正在可见的未来,大力神杯也轮不上荷兰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