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儿子,欣赏一个人便赞许,不喜欢一个人便远离。从不会因看不惯谁便要去管教约束。
除非那个人于他而言,格外不同。
而连郗绍自己都未必察觉的不同。
作为父辈,也许他只要稍微提点一下,甚至不需要提点,只需要给他们这些年轻人一点时间,她便可能以另一种身份,永远留在国公府内。
郗崇视线落在温寂唇角,他刚刚抚过的地方。
他在很久之前,也曾有过念头想让郗绍娶她。只是如今再如何恪守规则,也终究是踏过了那一步,即使她还会有丈夫,那个人也绝对不能是郗绍。
郗崇开口,声音低沉,“你若不愿见他,我让他不去打扰你。”
温寂却将帕子叠好放在一旁,随意道,“还是算了吧,不麻烦您了。”
郗崇眼中映着她恬然的身影,一时竟辨不明她话中真意。
他沉肃的样子有些迫人,温寂却又觉得得了些虚幻的慰籍。
她起身,微行了礼道,“下午女学还有课,我要走了。”
还未等男人回答,车帘便被她掀起一角。
外面的天光漏进来,照在她纤细的腕骨和半边清丽的侧脸上,一缕风吹来,冲淡了车厢内的淡香。
似乎又记起了什么,她回头,转而唤道,“大人。”
男人眼中浓沉的暗然未止,此时却收敛了情绪,抬眸耐心回她,“何事。”
温寂弯了眼睛,叮嘱道,“您要好好用膳啊,不然我会担心的。”
说罢,她也没再看他的表情,一转身,径直从那高高的车辕上轻盈的跃了下去。
……
春去春来,杨柳依依。
一年一度的春闱就要到了,护城河的水吹起了涟漪。
贺彦修拿了一包花肥,推开了院子的门。
太子如今赏识他,他自己也有头脑,如今已经有了银钱,本可以租赁更好的房子,却没有搬离这里。
窗户还开着,窗边的案台上是他写的那些文章,被风吹的微翻,上面的字迹也渐渐干涸。
春闱将近,近来他却并没有一直埋头苦读,蛰伏了那么久,所思所谋早就如同川流,只等到了时机便会汇入海中。
他从主顾那里留下了几盆稀有的花种养在了院中,每日都会松土修剪,细细照料。温棋语生辰将至,他应当会送两盆鸢尾,剩下的便继续照看着。
留下这些的原因也不全因他从前侍弄花草的时候,温寂经常会待在他身旁。
不论她在不在,这些草木都像一段活着的往日,至少提醒他,他渴望功名渴望权势固然是真,可正因曾一无所有,如今便更不能轻易被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蒙蔽了眼睛。
张谦如今对他和颜悦色,可却也不是真正的赏识,等他威胁到他的位置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形势便会改变,就连太子,也并不是真的值得相信。
贺彦修将手上的纸包放在一旁,视线落在那盆紫鸢尾上,他蹲下身,拎起脚边的陶壶,慢慢的绕土浇了水。
他仍是感激温棋语的,因为她帮了他。
可除此之外如今也发觉,他和温棋语就像他形容温寂和郗绍一样,狐狸和猫,骨子里终究不是同类。
但其实,他看温寂,也会觉得她太软弱了。
明明明明出身尊贵,手段心机一样不缺,什么都有了,却还是把自己活得那么可怜。
她身上也有那些饱食者无痛呻吟的烦恼。
贺彦修心中有些轻视,却也知道若不是如此,她便不会来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