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彦修坐在席上,他是这场宴会的主角,第一次如此近地面见天子,多年夙愿,一朝成真,心中却像空了一块,并未有多少想象中的狂喜。
这是也他第一次见到温寂的父亲,外表儒雅却稳重,不似曾经看到的靖国公那种威压,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深沉,猜不透其心中所想。
丞相走在皇帝身边,在皇帝与贺彦修交谈时,温相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眼神平静,贺彦修却暗自挺直了背脊。
想来贺彦修入国子监还是丞相举荐的,大概是留下了印象,丞相向他稍点了头,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待琼林宴闭,已经到了黄昏。
新科进士们结伴走出宫门,沿着长长的御道往外去,阳光将朱红宫墙染成一片金橘色,照在一张张神采飞扬的脸上。
同科的蓝衫进士笑着打趣,“状元郎今日可真是风光啊。”
“文采斐然又仪表堂堂,游街时恐怕全京城的小娘子都被吸引了目光吧。”
“只是贺兄好像一朵花也没接到?”
“是啊是啊,裴兄接了一怀,贺兄却躲得跟什么似的!”
贺彦修笑了笑,“我从前少骑马,今日能安稳坐在马背上已是万幸,哪还顾得上接花?”
裴文初在一旁摇头,半开玩笑,“我看贺兄分明是故意的。”
那么多贵女把花砸在他身上,他伸出手却又每次都将将错过。
贺彦修没有接话。
他怎么会接不到呢?只是他想接的那个人没有来。
快到宫门时,御道前方走来一老一少的身影。
老者须发花白,背着个旧药箱,小徒跟在身后提着包袱。几位进士与他们擦肩而过,互相颔首致意。
那老者原本已走过去了,却忽然顿住脚步,猛地回头。
这不是女娃那相好的吗?
“状元郎?!”
贺彦修与裴文初停下脚步。回头看清老者面容,贺彦修也是一怔,居然是两年前,他与温寂寻访过的那位老郎中。
再看老者打扮,想起近来京中传闻的神医…竟然是他?
贺彦修与裴文初道别,独自折返,走到老郎中面前,拱手行礼,“老先生,别来无恙。”
“真是你啊!”老郎中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脸上的疤真治好了?怎么治的?找到血灵芝了?那女娃让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后来还琢磨着换方子的。”
老郎中实在是好奇,他这疤很难治,见到了治好的人实在忍不住研究一番。
贺彦修却突然觉得有些发冷,他好像听错了一般的问,“你说什么?”
老郎中道,“什么什么的,问你这疤怎么治好的。”
“哪个女娃?”贺彦修打断他。
老郎中眼咕噜一转,想到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说那丫头的坏话,就道,“不就是当年跟你一块来求医的那姑娘嘛,她之前差点还想给我当药人呢,嘿,我是那种人吗?不过话说回来,她可是为你花了不少银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见贺彦修脸色突然发白,还当自己说错了话,忙找补,“唉,我是不是多嘴了?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中了状元,前程似锦…”
后面的话,贺彦修听不清了。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