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有了大致医治方向后,首次将《黄帝内经》与《大梦无照》相结合。
想通此节,虞音立时便明白过来,那日思鸿救她时,数十只药人为何像火烧一般逃走!这便是阴极生阳的道理。
那群药人遇见思鸿极阴之体,势必自内而外烧灼全身,而它们无法像常人那般运功调息,唯有远离方可减少痛楚。这也正是在遥溪村时,药人不伤害思鸿的缘由,根本不是秦天秦佑的药物所致。
眼下来不及再想其他,定了定神,她继续在脑中翻阅医经。
虞音忽然有了希望,因为她知道,思鸿此刻并非是死了,而是体内庞大的阴气为了抵挡逆运心法带来的冲击,将最后一线阳气逼至深处。
她方才强行注入内力,那些功力之所以如泥牛入海,是因为外来的阳气与思鸿体内磅礴的阴气根本不相融合,反倒被阴气吞噬同化,成了壮大阴气的来源,这与那日在河边受的一掌,大抵是同理。
而如今雪诺城天寒地冻,这寒气对常人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可对思鸿却是救命药。这寒气刚好与思鸿体内的阴气互生互助,教他熬到了自己前来。
虞音缓缓睁开眼,心下暗想,“寒冷能令阴气凝而不散,思鸿此时体内的阴气太过充盈,定要想办法将深处的一丝阳气引出才行。”
又想,“若是寻常回暖,阴气必然四散冲撞经脉,如此一来,便要付出常人逆运大梦心法的代价,再无挽回余地。倘若这般做了,那可当真是害了思鸿。眼下唯有再次借用外面的极寒,先将阴气牢牢锁住,令其不能妄动,再以金针刺穴,从至阳之穴入手,一点一点引出他体内深藏的阳气。这便是以寒制寒、以阳引阳之理。”
她站起身,将地上的心法与逆章篇重新整理,心中已有成算。
想起这主室当中自备一处浴房,那日思鸿还曾服侍自己在那里沐浴。虞音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前往,将温水备好。
水温上升期间,她又回到卧房,除去思鸿外衫,抱起他来到院外。
此时生死早已超越了男女之别,虞音深吸一口气,顾不得羞耻,再次迅速解开他的衣带,将他仅剩的蔽体衣物也尽数褪去,赤身置于白雪当中。
先以极寒之气封锁他体表经络,令阴气不得外泄、内冲。
随即取出针囊,施以九阳还魂针法。此针法源自《黄帝内经》中的《灵枢·九针十二原》“徐而疾则实,疾而徐则虚”手法,常常用于治疗寒痹,需在足太阳膀胱经、督脉等阳气汇聚之经上行针。
但思鸿的情况恰恰相反,他体内阴气过盛,若直接行阳经,反倒会激起阴阳剧争,令经脉寸寸断裂,那便会有性命之忧。
因此要反其道而行,先刺太阴、少阴等阴经,以金针为媒,将外界的寒气引入体内,令阴气更加凝实稳固。
待阴气不再躁动,再转而针刺督脉的大椎、命门,任脉的气海、关元,以针下提插捻转的手法,催动那一点阳气,如同在万载寒冰之中引出一缕星火!
这一步最难之处在于分寸。
引寒气入体时,多一分则阴气过盛,彻底熄灭阳气。
少一分则阴气不稳,救治途中便会崩散,使经脉受损。
唯有思鸿的极阴体质,才能承受这般以寒引阳的手法,换作是常人,不等阳气引出,五脏六腑怕是便已冻裂。
虞音按照灵枢针法施针,最终在插入气海与关元两处大穴后,只见她倏地以内力凌空带起思鸿,两扇房门被她的真气冲开,以极快的速度将思鸿置于事先准备妥当的温水当中。
这金针刺穴引出阳气之后,必需立即将思鸿移入温暖当中,此时他体内的阴气已被外界的严寒锁住,阳气甫一被金针催动,那缕星火便如同遇见干柴一般。而温水的热力从外而入,与点燃的阳气内外呼应,便会如春草破土,一寸一寸地生长壮大!
阳气每生长一分,便化去一分阴气,待阳气恢复至三成,思鸿自会醒来。
虞音将此法从头至尾想了两遍,确认每一处都与医经相合,又与思鸿的体质相契,这才敢动手。
此时看着思鸿闭目浮在水中,虞音在旁静静等候,心下暗忖,
“换作任何一个人遇见这般情形,都是十死无生,可你既然能在每次突破时比旁人快那么多,这一次,也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罢。”
此时外面寒风呼啸,大雪纷飞,正是雪诺城最冷的时候。
虞音自语道,“思鸿…给我醒来!思鸿…快给我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