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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第2页）

换做他，别说结婚，他恋爱都不想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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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日子没见过张彦栩了，年底节日多，寒衣节光棍节感恩节冬至圣诞，反正是找了个由头约着吃了顿饭。

“你今年回家吗？”段野问他。

虽然没几天假，但往年张彦栩基本上都会抢票赶春运回月城待几天。

“不想回。”他的表情是迷茫、烦闷与疲倦，“回去又好多事。”

“怎么了？”

张彦栩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还能是什么，催我结婚。唉，”他苦笑，“我们家又不像你跟赵磊。”

张彦栩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虽没读过太多圣贤书，但一辈子踏实勤恳，在大城市安居，一家人也过得富足惬意。孩子从小优异，能考上好学校有一份好工作他们别提有多骄傲，下一阶段任务，理所当然，就是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子，然后重复和他们一样平静的日子。家庭、传承、轮回。他们从未想过其他可能。

张彦栩比段野大些，过完年28。对于婚恋他和身边大部分同龄人观念差不多，随缘。上学的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不算很合适，年轻人冲动大于现实的爱情，所以两个人都没往远了想，交往两年最终和平分手。后来，后来就是缘分未到，不将就不强求，一个人也过得蛮好。他不着急，他身边的朋友们都不着急。可他父母急。他们是想给孩子空间自由，可时间长了还不见动静，他们坐不住了。

今年春节，张彦栩妈爸很严肃地跟他谈了这个问题。这是从小到大他们头一次用犀利的言语向孩子表达他们的担心。他们担心张彦栩在外面心野了，学人家做什么不婚族，还怕张彦栩要赶时髦特立独行做丁克。愁啊，他们是真的发愁。眼见张彦栩堂弟表妹们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两口子甚至开始觉得乡下的亲戚们说的有道理，成绩好有什么用读书读太多都读傻了。

“我妈说我不结婚她任务完不成她没法交代心里不踏实。我爸说我快30了还不生孩子别人问起来他都觉得没面子。”张彦栩给自己倒着啤酒无奈自嘲，“原来我当年高考找工作给他们挣的面子这么不值钱呢。也不知道要给谁交代，祖宗吗？搞得我现在都不敢告诉他们我考研了。”

学生时期奋发向上那是有出息，工作了一把年纪尤其没结婚没孩子还去上学，那就是搞不清现实、瞎折腾、不负责、不务正业。

上次回去后张妈妈张爸爸就时常打电话发消息，说北市空气不好水不好，这不好那不好，暗示张彦栩回月城，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安安稳稳成家才是最好的选择。张彦栩原本也没打算在北市长久定居，可他现在也不想回家了。妈爸还给他安排相亲，朋友的朋友的熟人的亲戚的孩子的关系，或者是职业媒人的介绍，他们还在婚恋网站给张彦栩注册了会员，时刻关注催促他的进展。

“我今年一年都在相亲。不去我妈就哭。”张彦栩脸埋进双手用力搓了搓，“我真的……”

好累。

工作忙压力大，要准备在职考研还要顾及生存。相亲的对象，有一些，就算不是网站杀猪盘看起来也不怎么对劲。其余真是来相亲的女孩，好几个也都是因为家里在逼。

“反正我今年是不准备回去了。”

虽然他暂时也想不到应对的办法，明年要怎么办，以后怎么办。他不知道。

刚上大学的时候，张彦栩也像许多远游的学子，时常想家，想妈妈想爸爸，想妈妈煮的菜想爸爸煲的汤。哪怕这些年，工作再忙票再难抢，他也还是坚持过年回家。

没想到还是，父母变成了他不想面对的人，家变成了他害怕回去的地方。

段野给两人的杯子都满上啤酒。他知道张彦栩只是想找他喝一杯，发泄一下心里的烦闷。他帮不了什么，也没办法安慰。父母催婚这种事，对于孩子来说，好像除了强硬决裂就只能是无解。妥协。段野确实体会不了这种无奈。他才毕业没多久，家里人都还把他当孩子，长辈们关心他吃好了没穿好了没，学习上班累不累，最多就是拐弯抹角地问“交没交女朋友啦”。他不知道这是自己单纯幸运，还是，时候没到。

“父母也有自己的peerpressure（同侪压力）。”张彦栩摇着头笑，“然后这个压力就得我们来承担。我以前也没想过我爸妈会这么夸张。我以前觉得他们还挺，正常的。谁知道他们也会说那种话。”

张爸爸说：“结婚生小孩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没有家没有孩子怎么行？”

张妈妈说：“你也不小了现在不结婚以后老了怎么办？虽然你是男孩子，但我跟你爸也就只有你一个，以后我们不在了，你老了身边没有人没孩子生病了谁来照顾你？”

他们说：“你也别要求太高，结婚过日子，找个踏实的，安安稳稳差不多的就很好了。”

他们还说：“你先别管其他，先结再说。结了婚孩子生了以后你想干什么都行，实在不合适再离也可以。”

…………

婚，不管幸不幸福，只要结了就行。孩子，不管好不好，不管才不才，只要有了就行。婚姻、孩子，只要有了这些，这人才是圆满的。要不然，就是可怜、可悲，就是上对不起天，中对不起父母，下对不起祖宗，往小了说是做人的失败，往大了说是愧对国家，再宏大点儿，罔顾人类生命传承的责任与大业，是只贪图自己舒服享乐，是自私！

其实，张彦栩父母说的话，还不算太难听。

“我没结婚没孩子好像我的基因就是被大自然淘汰掉的劣质品了。在他们看来这要比我未成年犯罪，高考失利，没工作吃不饱饭糟糕多了。

“我有段时间甚至想过随便找个人结了算了。或者协议搭伙生个孩子交差。

“可是不行啊。这才是不负责。

“我的婚姻幸不幸福无所谓随便咯，反正没错啊，过日子要什么爱情。

“但是孩子不行啊。我把TA带来这个世上不能给TA一个不完整，糟糕的家庭吧。”

“老一辈人真的对家庭和孩子有特别的执念。”张彦栩说，“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