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的伤疤泛着褐色,像突出的埋在皮肤下的丝线,像曝光过度的破损的照片,又像是长条的,无法移动的寄生虫的尸体。
半新不旧的正在凝固的血痂,像一张被缝上了的嘴,像粘稠的半凝固的脏器,像诡异的被刀划开的微笑。
他勉强把目光挪开,却又忍不住皱眉,原本平静的脸上不受控制,露出一种,担忧中混合着悲哀的有些惶恐的神色,他自己当然是意识不到的,那种表情看起来像是会落泪,像是医院手术室门前的人会露出的样子。
响尾蛇注视着他,神色平静说:“这些都快好了,没什么的。”
确实没什么,响尾蛇对痛觉的敏感程度,还不如一块砧板,这些伤只是看着可怕,过一段时间,就会逐渐淡化,再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
他抬眼注视着响尾蛇,微微皱着眉,像是不赞同,仍然有些痛苦的神色,一时没有回答,车内仍然安静,窗外的风呼呼刮着,像是下一刻就会下起鹅毛大雪。
车子忽然进入一段阴暗的路,沉重的阴影落下来,砸在车子上,低矮的树枝扫过车顶,发出唰唰的雨滴落似的声音,朦胧的夜色扑上了车窗,狰狞的不知名的影子从窗外划过,尖锐刺耳的鸟叫声,在空中跳跃。
“我想,”他用一种犹豫着的试探的语气说,“你不应该再外出任务了,在我家里休假吧,过一段时间再出来怎么样?”
“那我能出门吗?”响尾蛇皱了皱眉,有一种即将被关禁闭的感觉。
椰青很清楚,响尾蛇不喜欢禁闭,迅速回答:“可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为你找的。”
“会送到我面前吗?”响尾蛇挑了挑眉,开玩笑似的问。
“如果你需要,”他笑了一下,像是认真也像开玩笑,松开手说,“我会那么做。”
响尾蛇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我可有很多东西想要了。”
“都好,”他把响尾蛇的袖子重新放下去,笑了一下说,“都好。”
车子停在了基金会门口,二人下了车,车子是基金会的,司机把车子开进了基金会的停车位,没和他们一起。
他们进了基金会,交完了任务,回了住处,椰青问了响尾蛇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可以顺便买一点回去,响尾蛇没什么想要的。
摇了摇头,响尾蛇忽然问他:“对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我曾经得到的一个奖励勋章吧。”椰青想了想,回答。
“我能看看吗?”响尾蛇试探着问。
“我并不随身带那个,”椰青皱着眉头,犹豫着,疑惑问,“你要看它,做什么?”
“只是想看看而已,”响尾蛇看向他,疑惑问,“不能看吗?”
“没有,”他想了想,“我回去找给你吧。”
响尾蛇点了点头:“好啊。”
等到椰青从住处翻出一个盒子,响尾蛇就知道,他多半能够亲眼看见那个奖励勋章了,睁大了眼睛等着,椰青把那个盒子递给他。
“东西就在里面,”椰青对响尾蛇说,“你打开看看吧。”
响尾蛇打开盖子,看见盒子里面的奖励勋章,问他:“我能摸一摸吗?”
“最好不要,”他摇了摇头,“这东西放的时间有点长了,我担心它脱色,而且,这是个特殊物品,还是不要碰比较好,我不确定这东西会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那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呢?我是说,”响尾蛇又看了一眼,把盖子合上还给他,“这能做什么?”
“能让人高兴,”他笑了笑,把盒子接了回去,垂眼看着盒子上有些老旧的红丝绒,好像隔着一面镜子,注视着过往的时光,“不管你愿不愿意高兴,也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只要你拿着,就会高兴,拿的时间越久,高兴程度就会越深,最后——”
他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着头把盒子放回,背对着响尾蛇,认真劝道:“总之,还是放在盒子里比较安全,一般人没法抵抗,那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