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逢雁小时候养过蜗牛。
那是老庄执行完任务后,从一个阴雨连绵的城市带回来的。
他告诉逢雁:“那儿下完雨,树丛里全都是蜗牛,每天回宿舍之后我的鞋上、外套上总能摘下来好几只。最后一天的时候,我想着要给你带点什么,就把那天的蜗牛都装起来了,但最后只活了这一只。”
那时候正是庄逢雁升上高中的第一年,比起那只蜗牛,她更在乎为什么自己的数学总是和第一名差几分。
偏偏老庄不懂青春期少女的心。
但那只蜗牛还是在逢雁的书桌角落安了家,直到老庄再次离开,逢雁才真正成为它的主人。
那是第一次,有了照顾什么的心情。
逢雁给蜗牛换沙子、喂食、无微不至的观察加调整,简直要变成蜗牛学家。
但蜗牛还是走了——在一个雨天,从逢雁忘记关上的窗户逃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过。
逢雁疑心过家门口台阶上那片碎掉的蜗牛壳来自她的蜗牛,也怀疑过趴在栏杆上的那只是她的蜗牛,但没有证据,终归只能目送她离开。
映真问她为什么照顾她的时候,庄逢雁久违的想到了那只蜗牛。
最初确实是因为敬真的拜托,但人类是只要一起生活就会产生羁绊的生物,更何况她们经历的不是普通的吃饭睡觉,而是夹缝求生。
映真在某些方面有点天真,某些方面有点固执,可不论如何但在逢雁眼里,都是她的优点。
她像是照顾那只蜗牛一样尽力照顾映真,但忽视了映真也像那只蜗牛一样或许有自己的向往。
隐瞒下她或许会变成感染者的瞬间只是一个开始,映真说自己有病毒抗体的时刻,庄逢雁比谁都确定,她应该生气,气映真的隐瞒。
但被气愤来得更快的,是一种预感——她们大概会分开了。
不知道是在那一天,但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分开。
“庄!跟我们一起走吗?!”绛曲只隐约记得别人称呼庄逢雁里有这样一个字,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庄逢雁遥遥站着,她能看到映真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沉默地望向她,不知道又会隐瞒些什么。
“我出去看看。”
庄逢雁回头和屋里的人交代了一声,最靠近她的成雀听清了她的话,从一片笑声中抬起头。
逢雁便没有再重复,从门边的衣服堆里捡出自己的防寒外套罩上,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绛曲看着庄逢雁走到自己面前,抬手就要招呼映真,却不想两个人自然而然把她夹在了中间,默契十足地低着头往前走。
“那个……你的名字是什么?”绛曲只得没话找话。
“庄逢雁。庄子的庄,相逢的风,大雁的雁。”庄逢雁微微偏头,掠过绛曲的鞋面看到映真的鞋尖,冷不丁想到——郑映真好像没穿厚袜子。
“要去的地方远吗?”庄逢雁问绛曲。
绛曲摇头。
她们已经走到了羊圈边。
走进四面紧闭的棚子,穿过热乎乎的羊群,绛曲带着她们到了羊圈尽头的小门前,她掏出袍子里的钥匙,几乎只靠着摸索找到了锁头,把钥匙插进锁孔。
“这是我们放干草的地方,其他人找不到这里,家里贵重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保管。”绛曲拉开那扇门,带着两个人走进小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