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得一黏上来就叽叽喳喳,又要亲又要抱,猴急起来还要做,扰得他文件都看不进去,频频失控。
“对了,老公。”
时钦想起赵萍那老派又土气的审美,觉得好笑:“干妈说想在客厅墙上挂个‘百福图’,真是服了她。我给她网上挑了一堆,她非要十字绣,说想自己绣,我问她准备绣到猴年马月,微信上跟她费了半天劲,她才放弃。”
“嗯。”迟砚闭着眼,呼吸跟着放轻,时钦叽叽喳喳的声音飘进耳朵里,比任何白噪音都让他放松。
时钦:“结果你猜她又跟我说什么?”
迟砚:“什么?”
“她给我们留了个房间,”时钦说着就笑出了声,“也不知道你那公司里谁教会了她网购,她昨晚自己下单买了个十字绣,还把图发给我看了,‘百年好合’四个大字,旁边有个很胖的福娃,土得没边了,说等绣好了挂我们房间里。”
时钦话里满是笑意,嘴上嫌东嫌西,迟砚却懂他口是心非的小别扭。
“她乐意绣就绣吧,我是怕她眼睛受不了,她在家都舍不得多开灯。回头我得说说她,告诉她你多有钱,不差这点电费,就不能对自己好点……”
“嗯。”
时钦感慨着,又想起时蓉,忍不住碎碎念:“其实我妈也是在农村长大的,她就没节俭的习惯,特别不喜欢农村,出来后就没怎么回去过。”
这是迟砚第一次听时钦主动提起时蓉的成长细节,他一直记得对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一头波浪卷发,时钦的眉眼随了她。
记忆被悄悄牵动,他回想那个遥远的夏天,低声问时钦:“后来回去了吗?”
“回了啊,还带我一起,”时钦埋怨地说,“我妈也有点爱显摆来着,不光显摆她自己,也显摆我。因为我小时候眼睛很大,皮肤也白嘛,谁见了都以为我是女孩,夸我漂亮。操,我在农村住了快一个暑假,被蚊子咬了好多包,别提多遭罪了。”
迟砚心底轻轻一动,原来这傻子,没有忘记那个夏天。
只是不知道,时钦会不会也记得,一痒就总往他屋里钻,黏在他身边哼哼着非要他帮忙挠痒痒,气呼呼跟他说,农村的蚊子比城里的坏。
“老公,好像还没跟你说过我爸妈吧?”时钦抬腿往迟砚身上一搭,搂紧他腰,“不过你之前都回去查了,应该也知道了吧?我妈其实是个小三,我也是私生子。”
时钦话音低了些,这算不上什么好话题,迟砚适时转开,明知故问:“那个暑假为什么回农村?”
“我妈原来做服装生意,那年开了大公司,特别风光,就搞什么乡村振兴的公益活动。”时钦慢慢说着,“她家里重男轻女,生下来就把她送人了,她养母在那个村,亲生父母在隔壁村。我小时候不懂事,还怪她带我回农村,长大了才理解她,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想让那些人看看她过得有多好。”
“嗯。”迟砚印象深刻,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被扔在农村一整个夏天。
“她养母对她还行,就是太穷了,供不起她上学,想让她早点嫁人。”
“我妈不甘心,拼了命要读书,每年寒暑假都跑出去打工,给自己挣学费。她就是大学时认识我爸的……”时钦轻叹一声,“唉,说出来很不好听,我爸包养了她,可我妈那时候是真喜欢我爸,也不全是为了钱,我爸年轻时候很帅的。”
“嗯。”迟砚认真听着。
“你不知道吧?我是意外来的。”时钦自我调侃,“你差点就没老婆咯。”
迟砚:“……”
“我妈大学毕业,本来要创业的,结果有了我,”时钦回忆着记忆里的母亲,语气有些怅然,“她以前说根本不想要我,是我爸劝了她三天三夜,她才答应留下的。因为我,她这辈子就很难有个正常的家了吧?我爸当时事业关键期,又不可能离婚……”
他停顿两秒,自嘲了句:“操,怎么突然觉得,我好像个绊脚石啊?”
“不是。”迟砚侧过脸,将一个很轻的吻印在时钦额前。
他不免想到自己的母亲。
他原本不该出生,在母亲腹中六个月大时,差点就被引产,是他外婆硬拦下来,他才有了看这个世界的机会。但这人间烟火,在他眼里是那么冰冷乏味,幸好,有个傻子闯了进来。
时钦对童年的记忆早已模糊,只零星记得些深刻的片段,忽然问迟砚:“老公,你猜我妈为什么把我扔农村?”
迟砚:“嗯?”
“别的能忘,这事我可忘不了。”时钦想起来就无语,“是我妈嫌我不像个男子汉,说我动不动就哭太娇气,非要让我吃点苦头,直接把我扔她养母家了,快开学才来接我。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自己去国外潇洒了,嫌我拖油瓶,操。”
“……”
迟砚认得时蓉的养母,老人家的屋子就在他舅舅屋子前头,不过十几步路的距离。正因为离得近,那个小娇包才总有事没事往他这儿跑。
可时钦絮絮叨叨的回忆里,他这“邻家哥哥”,像被橡皮擦去了一般,没留下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欸,农村那厕所你知道多吓人么?一个很深的大粪坑,旁边就是猪圈,臭烘烘的。”时钦一回想都犯恶心,“谁敢上啊?我都怕掉下去,实在憋不住了,就在我外婆家门口拉了一泡屎,我妈气得追着我打,嫌我丢人现眼。”
“……”迟砚竟不知道还有这段,喉间滚出一声低笑,是这傻子能干出来的事。
“你笑什么?”时钦抓着迟砚的胸肌发泄,“那你说怎么拉?我一看那坑就害怕,后来你知道我怎么解决的?”
迟砚怎么会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