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伽树的唇角不耐烦地向下撇。
原本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因为雨天和堵车硬生生被拉长到两个小时之久。
明栀在快到家时睁开了眼。她睡得有些沉,脖子也因为长时间偏头的睡姿而颇有酸痛。
天色已完全黑了,她有些看不清窗外的景色。
想问快到了吗,又硬生生憋住了口。
三年的时间,她总是反复摩挲记忆里父母逐渐泛白的轮廓,有些细节却像退潮般不可挽回。
但那个去游乐园的午后始终清晰如昨。家里买的便宜轿车穿行在树木投下的光斑里,她整个人很不安分地趴到驾驶座靠背上,手指轻轻揪着爸爸手臂处的衬衫。
“到底还有多久才到呀?”
爸爸透过后视镜瞪她,眼里却漾着藏不住的笑纹,“小乘客要遵守交通规则,不能老是问司机什么时候到。”
风从半开的车窗溜进来,妈妈回头轻轻握住她乱动的小手,“乖乖坐好好不好?爸爸被问多了会分心的。”
那时的阳光恰好掠过妈妈,在她温柔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小小的明栀“哦”了声。
没想到这么小一件事情记到了现在。
父亲因为车祸去世,一度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在一开始她坐在汽车上,手会不停地出汗,这样紧绷的情绪在后来才慢慢消退。
但只要乘坐速度过快的车,还是会让她极度紧张。
直到车终于行驶至贺家别墅区的外围时,明栀才松下口气。
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到达了。
贺家的车库可以直通府邸内部,不用在路上淋雨。车停稳后,明栀抱着贺伽树的外套和帆布包下了车。
他高大的身影走在前面,没回头,抬起手腕在空中按下钥匙中控锁了车。
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吧
明栀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在他身后小声说道:“我的伞好像没拿。”
贺伽树站定,差点让没及时刹车的明栀鼻子撞上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淡淡看向她。
明栀也抬眸,对视。
“不拿了,麻烦死了。”贺伽树盯了她片刻,又转身要走。“回学校的时候再拿。”
明栀愣在原地,有点傻眼。
这是,周天还愿意捎她去学校的意思吗?
等进了贺家内部,立刻有佣人围了上来,询问贺伽树要不要喝点姜汤驱寒。
贺伽树理也没理,径自上了楼。
佣人这才注意到默默跟在她后面的明栀,客套着也询问了一句。明栀不想让她们再费心准备,笑着说不用了。
“二少爷没回来吗?”她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好奇问道。
她最近和贺之澈的联系不多,不知道他这周有没有回家。
“回来了,下午回来的,但是和先生夫人参加宴会去了。”
新换的这一批佣人不知是不是被提点过,面对明栀的态度也恭敬极了。
按照往常,明栀听了也就过了。
但这次,她的眼神飞速略过已经上楼的背影。
他们一家三口去聚会,不带贺伽树吗?
她忽然想起那天,贺伽树也是如此挺直脊背,然后被贺先生用东西砸了正着。
明栀低头踏着楼梯。
倪煦极度偏爱小儿子贺之澈,这是在贺家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