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到一处僻静的海湾,海浪拍打嶙峋的岩石,溅起雪白的泡沫。这里游人稀少,只有海鸥的鸣叫和拍打的海浪声。
明栀停下车子,走到一块平坦的礁石边缘,面向辽阔无垠的大海。
咸腥的海风地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也吹起她身体里所有的烦闷,一起抛向这无尽的蔚蓝。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像无数影视作品里的中二场面一样,她将双手拢在唇边,对着浩瀚的海天用力喊了出来:
“啊——!!!”
声音被海风吹散,融入波涛,微弱极了,她却得到宣泄的快感。
“我好烦啊!”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喊得毫无逻辑,又语无伦次,只是将最近所有的混乱、委屈、心碎、迷茫,都化作最简单直白的音节,奋力抛向大海。
喊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嘶哑,眼眶也微微发热。
贺之澈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
明栀喊累了,她慢慢蹲下身来,环抱住自己的膝盖。
贺之澈看了看她,终于走上前,递过一瓶拧开盖子的水。
而后,他在她身边的礁石上坐下,也望着大海。
“喊出来以后,是不是舒服点了?”
明栀接过水,呡了一口,沙哑着嗓子“嗯”了声。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道:“之澈,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被接到贺家,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特别像一个天使。”
她笑了笑,“干净,明亮,感觉任何事
物都不会玷污到你。”
贺之澈侧过头看她,眼神微微闪动。
“后来。”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礁石上粗糙的纹理。“知道了那件事,我心里很乱。”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那种意外谁也无法预料。但我没办法,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看着你了。好像一看到你,就会想起爸爸。”
人在痛苦的时候总会生出埋怨的对象。
怪不了天意的事情,就只能怪具体的人。
明栀很清楚这一点,但她还是不可避免的这样做了。
“对贺伽树也是这样。我很抱歉,疏远了你。”
贺之澈静静地听着,海风吹动他柔软的发丝。良久,他才开口:“该说抱歉的是我,栀栀。”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线。
那里海天相接,一片苍茫。
“这么多年,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也无法原谅自己。”
他的声音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但那紧抿的唇线和眼中深切的痛悔,说明这份自责是如何经年累月地折磨着他。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过了很久,明栀才又轻轻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其实,我爸爸他是个很乐观的人。在妈妈去世后,他和我说,人就像海边的沙,被浪打散了,好像不再见了。可慢慢地,风啊,水啊,又会用看不见的方式,把它们带到新的地方,变成新的样子。也许去往另一片沙滩,也许被贝壳裹成珍珠,但总归,是不会消失的。”
“而最重要的,还是要珍惜没有被浪打散前的相处时光。”
“我不想再怨恨你了,这真的是一种特别耗费人心力的情绪。你也不能再怨恨自己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