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掂了掂手里的砚台,笑容里带着阴森森的邪气。
“再往她裙子上泼墨汁试试?这次只是泼脸,下一次,我保证这些墨汁会从你喉咙里灌进去。”
沈负尖叫着跑开。
没来得及阻止的覃珣和骊珠同时长叹一口气。
覃珣忍无可忍:“兄长,你做事不考虑后果吗?”
裴照野无所谓地扔开砚台:
“大不了被皇后打几棍子,有什么好怕的……你聪明,你考虑得多,只会口头骂几句,那死孩子下次还敢。”
覃珣:“那不是普通孩子,他是皇子,还有可能是未来的天子。”
“我管他是谁,反正他现在砍不了我的头。”
覃珣扭头看向骊珠,眼里写着让她评理的意思。
骊珠夹在中间,左右各扫了一眼,神色为难:
“这个嘛……嗯……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是我的裙子脏了,你们谁能帮我洗洗?”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伸手去抢玄英怀里的裙子。
骊珠趁机从中间溜走,一路小跑着赶去玉堂殿,替裴照野求情去了。
覃珣说得没错。
她的竹马是个做事莽撞又不计后果的笨蛋。
虽然羽林卫和执金吾里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可他一点也不懂政治,只要有人欺负她,无论是谁他都敢揍。
诶,还好有她保护他。
“……你的意思是,覃珩冒犯皇子,让他戴罪立功,去鹤州平定匪患?”
刚做完早课的明昭帝缓缓睁开眼,一身素净道袍的皇帝看向女儿。
“是太傅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骊珠以为父皇不高兴,声音弱得像蚊子。
“我……我自己想的啊……我知道父皇要用覃尚书令对抗薛家,日后也会立弟弟做太子,我应该和覃家人好好相处,但是……”
望着那双难得流露出帝王威严的眼神,骊珠鼓起勇气:
“他们对我不好,我不喜欢他们,裴照野对我好,我想保护他。”
如果不是担心裴照野,这些话她永远不会说出口。
明昭帝没有生气。
他道:“他不叫裴照野,他叫覃珩,虽然如此,但他的父亲不喜欢他,他也不会继承覃家的资源,你确定要选他,而不选覃珣?”
选覃珣做夫君,他的麟儿既是公主,也是覃家冢妇,从此远离朝局,与覃珣夫妻一体。
但覃珩——又或者说是裴照野。
他十岁就敢主动向皇帝自荐,去羽林营受训,他不认可覃敬给他的名字,不打算接受覃家的荫蔽,野心勃勃,身体里藏着一把不甘向命运屈服的火。
没人说得准他打算将这把火烧向何处。
明昭帝看着他朝露般脆弱的女儿。
“麟儿,你掌控不了他。”
骊珠面露困惑。
她只是之前听裴照野说,地方正在闹匪患,想替朝廷分忧,这才突然想到,他最近得罪皇后太过,如果离开雒阳,正好也能避避风头。
可父皇为什么要说她掌控不了他?
送裴照野离开雒阳剿匪的那日,骊珠看着他的背影,仍然在思索这个问题。
“裴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