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昏,虚影绰绰。
经过尺问真人一整夜长篇累牍,风无碍听得两眼昏花,头晕脑胀,也不知他那符宗绝学,被记往了多少。
反正天光乍现,满室金光闪耀,九品飞宙符问世,一切私相授受宣告终结。只待岐荼瑶姝前来,跨入他们眼前这方,漩涡般的符文茧阵内,两人便算完成托付。
岂料,随着天光大盛,二人左等右等,等来的并非,如愿以偿的穿梭者,而是命悬一线的弥留人!
当其时,只见紧闭的门扉,被人从外撞开,跟着“扑通”一声,摔进一身血污的岐荼瑶姝。风无碍大感意外,飞身过去搀扶,一迭声问她。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同时,手中也不闲着,一连飞快为她封住心室大脉,又连忙掏出救死扶伤的丹丸,喂她服下。
可却遭岐荼瑶姝,连连摇首催促:“来不及了,快,快扶我入符阵。”
这时,尺问真人亦过来为她验了伤,遽而神色大变。
“你命线已遭人斩断?!”
“不错。”岐荼瑶姝苦笑,止不住的鲜血,从口角溢出。
“卢亭珏乳母动的手,她趁我不防备,斩断了我的命线。”
这会儿,风无碍才注意到,岐荼瑶姝此刻身上穿着的,正是生辰宴那日的春江潮生衣,继而忆起,春江潮生衣乃卢亭珏以命线交织而成。
“那卢亭珏……”
“他无事——”岐荼瑶姝撇头,苦楚一笑,“也不知那老太太,从何得了窍门,下剑之时,独独错开了卢亭珏之命线,只落在了我的命线之上!”
短短几句话,似乎又耗掉了她太半生机,原本仍有些莹润的眼睛,如今已枯槁无光。
僵硬的手指,只一个劲地拽着,风无碍扶她的手。
“快,快扶我到符阵去……”
见她如斯垂危之际,风无碍自然是不答应的,手中只顾着给她输送些灵力,以求能缓一缓死期。
同样,另一旁的尺问真人,亦忙不迭出谋献策。
“即便命线已断,随我回朔阳派,找素乙真人相助,或许仍有转圜之余地。”
可是,无论师徒二人如何劝说,仍拗不过岐荼瑶姝,一味只想穿梭的心,不管他们说什么,只口中一个劲地呢喃。
“我等不及了,你那些制符所需的异世珍宝,单是筹集,便消耗了我矢疆,人力、财力三十年,若是再来个三十年,我恐怕同样无命消受。”
风无碍见事已至此,唯有成全,遂将岐荼瑶姝扶起,蹒跚向符阵走去。
须臾,一阵疾风从外扑来,转瞬,即被卢亭珏挡在了身前,仓皇开口。
“别走——阿姝,留下来,留下来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
然事与愿违,面对卢亭珏,岐荼瑶姝仍然去意已决。
三人对峙间,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始终不忍拆穿的话。
“珏,你随身之佩剑,为何会落入旁人之手?”
一瞬间,卢亭珏声泪俱下。
“不是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姝,我只是一时不察……叫奸人钻了空子!”
“没关系了。”岐荼瑶姝气若游丝道,“一切都没关系了,卢亭珏,我不怪你,希望你也别怪我……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同他好好道个别。”
说着,黯淡的眼眸,虚虚转向风无碍。
“从前,我赌气于他的抉择,一直至他战死,都没有再同他说过一句话,可是如今,我无比后悔,我希望能够郑重其事地,同他说一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