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采臣子强硬拉起他,力道大到让他能听见自己咯咯作响的骨头,胳膊痛地要脱臼。
采昭子站定在采臣子的面前,嘶声道:“你别这么疯狂行么,我现在要用你的赔偿换你我安稳在这里待到天亮。”
采臣子怔了一下。
“怎么,你还是不守承诺?”
采臣子颓颓坐回去,“我守……”
采昭子缓了一口气,把采臣子压下,吹灭灯烛,自己也躺到身边,低声暖暖:“肯定没事的,明天一早就回去,等到了家我就听你的,你让我见哪个大夫我就见哪个,好不好?今天先睡一会吧,明天就有精神了。”
黑暗中有人攥紧了他的手,经久的寂静后传来一声沙哑:“好。”
这次的路途用时前所未有的短,日夜兼程,几乎无时无刻都在路上。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偏房的红丝彩绸都被去了,回到它原本的模样,采昭子依稀记得,这好像是他刚来到丞相府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当时空空的桌上现在摆着他那个匣子。
采臣子径直拉着他走向正房,“今后睡这里。”
采昭子坐让软榻,仰着头对人笑了笑:“那太好了,我之前一直觊觎这儿呢。”
“不用觊觎,以后正室全是你住的地方。”采臣子紧绷的眉宇松了几分,“一会先让丘沏给你看看,行么?”
“行,我不害怕了。”采昭子把采臣子拉到身边,轻轻倚上,“看完了就知道往哪处医了,然后就能好了。”
采臣子像小时候抚慰采昭子那样轻拍着他的肩侧,“对……”他沉默一会,“晚点叫人来算媒,咱们定个离得近的好日子,结婚。”
“这种事需准备好些日子吧,良辰吉日要这么匆匆决定么?”
“我等不及了。”采臣子的胳膊越来越紧勒,“我怕你又消失了。”
采昭子苦叹一口气,“好,若这样能让你舒心,权听你的吧。”
丘沏诊完,采臣子把他拉到隔间,关上门就急急:“小昭怎么样?我现在可就只信你一人了。”
丘沏脸色莫测,良久开口:“这是肺脾衰萎,虚劳思郁所致。他这是……岌岌可危的边缘了,能活下来无非是依仗阳元。你莫要再让疲劳如前,最重要的是,别让他再生心火了。剩下的,不过常日多些滋补,或许能勉强度日。”
采臣子直愣愣盯着丘沏,眼角滚下一滴热泪,“这么说,小昭还有救?!”
狐狸撇开头:“这……我也不好说。”
采臣子心中纷杂,讷了许久道:“走着看吧。对了,你说这些病症,是由于落水所致么?”
“这些好像在之前就有了,落水不过加重了衰竭。”丘沏思索片刻:“他生来的脉象就注定与长寿无缘,再加上童年身心的创痛,之后是你的推波助澜,又在岭南苦苦一年,种种相叠便繁疴难医了。”
采臣子咀嚼着丘沏的每一个字,每一下心中像被抓咬穿刺,流出苦血。他闷闷半晌,总是捯饬好气,“丘沏,我想同小昭结婚,婚书你能帮我们撰么,我想这样他会更安心。”
丘沏挠了挠脑袋,“好吧,我试一试。”
采臣子出屋,对向面色平淡的采昭子,后者主动迎了上来。柔笑着慰藉:“医家之言也不都是十拿九稳的,总会有误诊。”
采臣子望向他,采昭子当然最清楚自己的身子,他怕是已只无可救药了,无奈陪自己走完这遭步骤,现在还要反过来安慰他。采臣子会心灿笑:“有机会,还挺大的,你身子可比你想的坚强得多。只是少了些味嗅,身子里的心脾胃腹都还凑合,不过这些天奔波,累着了。今后哥哥与小昭把它们仔细养好,小昭就没什么大事了。”
他不能失去活着的希望,那更无力回天了。
采昭子摸了摸小腹,语中含疑:“真的?”
“真的,哥哥不是说了,哥哥不再骗你了。”
采昭子喜忧参半,不过在这一刻,私心压下了理智,意外之喜更占上风。他最近过得太幸福了,如果真是这样,他窃喜能陪采臣子过得久一点。
他晏晏道:“那……先这样过吧。”
半旬后,又有人来。这些天除了丘沏,采臣子又给采昭子找了好些医师,采昭子正和采臣子棋场厮杀,以为又是什么大夫,低着头让怀烟把人带进来。
门外传来黄鹂啼鸣,比几年前多了几分温婉。
“呀,小昭回来啦?”茯湘子进了屋就肆无忌惮,奔到二人之间把棋搅乱,“别玩了别玩了,让姐姐瞧瞧。”
采昭子刚晃回神:“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