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沈卿含把药箱放在桌上,屈指敲敲桌面。
许时笙抬起头睫毛缓慢交叉望着背光而立的沈卿含嚼嚼口中的米粒咽下去慢吞吞说:“已经处理过了。”
“就这卖相松垮的缠法?”沈卿含用脚勾开椅子拽过她的手扯扯材质粗粝的纱布,“我都嫌弃,你这种强迫症患者是怎么忍受的?”
许时笙放下汤匙瞥眼已经拆掉一半的纱布漫不经心解释说:“在有限条件下可以忍受。”
沈卿含气笑了:“那无限条件呢?”
“麻烦,老板帮我缠得好看点,最好是绑个蝴蝶结。”她指指看上去就很可口的炝拌土豆丝挑着语调说,“可以喂我吃口那个吗,左手不是很方便。”说着还举起左手晃了晃像极了古代客栈里调戏老板娘的女扮男装的小生。
指尖夹着棉签看她嗤笑:“这也算无限条件中的附加条件吗?”
许时笙歪头耸耸肩:“当然。”
炝拌土豆丝的味道和它的卖相一样好,她咀嚼着垂眸看沈卿含埋头小心用棉签清理伤口周边的血迹,碘伏浸到伤口里沙沙地疼。
“你好像很少喊疼。”
她的声音很闷很慢地隔着桌子传过来。
“嗯?”她没懂她的意思。
“无论是严重的枪伤,还是贯穿整个掌心的刀伤,甚至命悬一线的劫后余生我都没听过你喊过疼,哪怕是叙述中的表达都没过。”
“为什么要喊疼。”
“因为老人说会哭,会喊疼的小孩有糖吃。”
“没人给我糖吃。”
在战场上喊疼是弱者的表现,她不被允许喊疼更不要提什么有糖吃。
沈卿含丢掉棉签抬头罕见地从她眼中读到了一闪而过的落寞,心跳空掉半拍她借口去卧室取纱布时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块晓月从酒店带回来的水果糖拆开糖纸含在嘴里返回餐厅站定在她面前,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深邃的黑瞳命令道:“对我,喊疼。”
许时笙蹙眉不解,沈卿含催促,她不得已支支吾吾说了声:“疼。”
转瞬两片软嫩的唇贴过来,香甜的橙子味果糖被舌尖推进唇齿间,许时笙瞪圆眼睛,沈卿含离开指腹摩挲她的脸颊:“以后有了。”
“这不是附加条件,这是无限条件里的必选项。”
如果语言有力量那么此刻沈卿含的这句话将会成为许时笙有限生命中最能撼动她的能量。
人一旦有了依靠就连疼痛都有了归宿。
朝阳的暖光与月的清辉交替,薄雾笼罩着整座城市,鸟儿落在枝头喧叫,崭新的一天悄无声息闯入每个人的生命中。许时笙站在阳台遥望此刻相对宁静的城市,唇角的烟缓慢燃烧,腰间的异物感提醒着她,她的不普通,许时笙长舒口气,捻灭烟蒂,摸出腰间沉甸甸的手枪,熟练拆解枪支,拿出手帕擦拭它每个零部件,曾几何时这东西陪伴她走过很多日夜,直至现在依旧摆脱不掉。
单手磕开鸡蛋,蛋液流出在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手枪大大咧咧的别在后腰,裤带勾勒出的腰腹盈盈一握。早餐做好时沈卿含还没醒,许时笙看看腕表留张字条悄然离开。
宁沐将她送到约定好的湖边,旷野的风拂乱她的长发,她慢吞吞走向在湖边垂钓的两位老人。
“小笙来啦。”程华笑眯眯同她打招呼。
“嗯。”为了防风许时笙出门时换了件冲锋衣,扣上帽子坐在露营椅里,挂上鱼饵抛出长线,手揣进口袋里开始享受阳光静待咬饵的鱼。
唐鹤撇嘴:“瞅你那没出息的模样,真丢人。”
“要你管。”程华瞪他,唐鹤瞪回去,两个加起来快100岁的人像个小孩一样拌嘴。
许时笙戴上耳机,沈卿含的歌声流入耳中紧蹙的眉才得以舒展。越野车停在不远处,郑刚从车上跳下来,走到程华两人面前敬礼。
“程将,唐参。”
程华偷偷瞥眼一旁不动如山的许时笙松口气问:“你怎么来了?”
“听说您来附近钓鱼,来看看您。”
“我有什么好看的。”
郑刚望着训练场的方向说:“训练场就在附近,这几天正在举办特种比武大赛,两位要去做评委视察视察吗?”
“不去,今天休息日,我不想工作。”唐鹤拒绝他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