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安身影在车窗里彻底消失,沈卿含才舒口气瘫在座椅里,揉揉笑得僵硬的脸,眼底难掩倦意。糟糕的人际交往比高强度巡演还累,手机震动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回复许时笙的消息,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她字里行间里都透露着焦虑和恐惧,连发数条问她在哪里。
【沈卿含:在赶去下一场拍摄地的路上。】
真切收到沈卿含的回复时她趴在方向盘上久久不能回神,刺眼的阳光拉扯出一个光怪陆离的白色世界,大片大片白色簇拥着、包裹着、拥挤着仿佛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挤压出去,耳蜗里尖锐的鸣响像是到站的火车绵延不断的拉着汽笛在脑子里窜来跑去,她慌乱地推开车门踉跄着跌倒在路边疯狂干呕,呕吐产生的生理性眼泪夺眶而出模糊周遭的一切。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止不住颤抖的手将洁白的药片洒了满地。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直射的阳光让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整颗心、整个人都仿佛置身在黑暗漩涡中冰冷无力。
在程子啸面前她的确把自己的心思掩藏得很好,可当她久久收不到她的回信时,无边的恐惧开始吞噬她,在程家的每一秒都是凌迟在心上的刀,她如同提线木偶般吃过饭假借有事要忙,回公司取车开始在街上盲目寻找,不知不觉间车速越来越快一如几年前那个雨夜。
口袋里手机震动是宁沐发来的消息。
【宁沐:您老飙车呢?】
他翻看手机里长不见底的罚单信息,脸都黑了,搞不明白这个阴晴不定的大老板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许时笙没回他,朝沈卿含问到准确地址驱车前往,想见她的心是归巢的鸟儿一刻都等不了,于是她不顾形象、不惧旁人眼光风尘仆仆地带着满身烟尘闯入拍摄景地将人死死抱在怀里,用力程度仿佛要将沈卿含揉进自己的骨血、灵魂,把她永生永世都禁锢在自己身边。
“怎么了?”沈卿含察觉出来她的异样,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轻抚摸她的脊背。
许时笙松开手臂得到活动空间的沈卿含才得以看清她的脸,面色苍白如纸,眼眸空洞死寂,与以往的倦懒嚣张气质不同,此刻她满身戾气像是暗潮汹涌的海。
她牵着沈卿含走到无人的死角,把人禁锢在墙边低头吻下去。吻从狂风骤雨演变成细碎密麻的绵绵细雨,沈卿含抓着她的衣领被迫承受她所有情绪仰头回应,许时笙将脸埋在她颈窝,喘着粗气说出哀求的话。
“以后…可不可以快点回我消息。”
冷冽喑哑的嗓音是碎掉的冰盏琉璃,沈卿含心弦颤动轻轻抚摸她的头柔声回道:“好。”
两人在角落依偎了好一阵,沈卿含才像牵小孩一样牵着许时笙回到场地,摄影师好奇地问:“沈小姐,这位是?”
沈卿含浅笑落落大方地介绍:“我妹妹。”
摄影师点点头“那我们继续?”
“稍等。”沈卿含捧着许时笙受伤的手勾勾她的耳发轻声问,“纱布脏掉了,我们先拆开但是你注意不要碰到伤口好不好?”
许时笙看着沾上土灰扑扑的纱布木讷地点点头。
助理搭设好场景呼唤她,沈卿含揉揉她的发顶:“在这里乖乖等我,不要乱跑,拍摄结束我们去吃好吃的好吗?”
许时笙又木讷地点头,她一步三回头走进拍摄场地,拍摄正式开始,沈卿含融入状态完全没有被许时笙影响,反倒是摄影师擦擦额角的汗心不在焉,原本多个人观看不碍什么事,奈何这位奇怪的观众气场太强,严重影响了她的拍摄质量,于是她放下摄影机把沈卿含拉到旁边,搓搓自己满是鸡皮疙瘩的小臂:“沈小姐,可不可以先让你妹妹离开啊。”
“嗯?发生了什么吗?”她转头看向在原地乖乖站着未曾动过位置的许时笙疑惑。
摄影师朝着许时笙的方向努努嘴难以启齿地说:“你妹妹跟个天然大冰箱似的,实在影响我发挥,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下一秒就会人头落地。”说着还对自己的脖颈做出抹颈动作彰显自己内心的恐惧。
沈卿含被她动作逗笑替许时笙辩解:“她只是看起来凶罢了,其实人很温柔。”
摄影师小姐姐狐疑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少哄骗我,你妹妹身上不背几十条人命我都不信。”
她笑出声觉得她难免有些夸张:人命?她连吵架都不会。我去同她说就是了。
“谢谢,谢谢。”摄影师朝她拜拜。
沈卿含走到许时笙面前,许时笙拧眉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你要不要去外面等我?我马上就可以了”
许时笙拧眉妖孽的脸乌云密布周身散发的压力更甚叫人透不过气,摄影师边咧嘴边后退嘴里嘀嘀咕咕:天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为什么?我不要出去,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许时笙攥紧拳肌肉紧绷像只炸毛的刺猬,“是打扰你们工作了吗?我可以离远点,这里可以吗?”许时笙朝后面退了退。
“许时笙松手。”
许时笙完全听不进去嘴里一直嘀咕自己不要出去,全身都写满抗拒。
“许时笙松手!”沈卿含扯过她握到发青的手,小心掰开手指,手背结痂的伤口已经崩裂丝丝殷红血液从结痂浸出,“没人叫你走,我也不离开,放松点好不好?”
沈卿含无奈回头看向摄影师小姐姐牵着许时笙向后退,小姐姐摇头,她继续带她后退,直至退出拍摄棚区,小姐姐才满意点头,朝她比个ok的手势。下午的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虽是春季但天气已足够闷热,而她像是感受不到热一般,挺拔笔直地站在骄阳下像是棵高耸的白杨。
“笨蛋。”沈卿含拿过一把伞赛到她手里,转身继续投入到拍摄中,加快拍摄进程。
火红的圆日映红天空,倦鸟鸣叫停滞在树梢,沈卿含身着白色西装从棚中阴影走出绅士地对许时笙做出邀请礼。
“美艳动人的许小姐,可以邀请你共进晚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