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男人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警觉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锅?正好我身上带着,底儿补过一次,但还能用!你看要不要?”
他解开自己破旧棉袄的扣子,从怀里拿出一个用破布裹着的物件,掀开一角,露出一截黑黢黢的铁锅边缘。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讨价还价。
双方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对方手里的东西。
乡下汉子把玉米粒小袋往前一递,城里男人把旧锅往前一送。
两人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东西一到手,立刻揣进怀里,转身就走,一个钻出桥洞向南,一个向北,迅速消失。
“原来。城里也有饿肚子的人。粮食粮食真能换锅!幸好我带了。”王老栓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能不能换到锅?”
有了一个成功的例子,王老栓自然就不算走了。
他学着刚才看到的样子,开始在四九城更偏僻的边角旮旯寻找机会。
堆满垃圾的胡同死角、荒草丛生的城墙根。这些地方,他看到了不少交易的场景。
这种自发交易,自然瞒不过那些嗅觉灵敏、专在炭色地带钻营的人,比如票贩子刘立顺。
刘立顺这几天其实过得并不顺心。
上头对票证黑市的打击风声越来越紧。
他和他那帮同行,不得不像老鼠一样,谨小慎微地出手一些票证,量少得可怜,赚头微薄。
这对于见识过大场面的他来说,属实是太小儿科了。
他蹲在一个背风的墙角,烦躁地抽着劣质烟卷,看着桥洞底下探头探脑、紧张交易的乡下人和城里人,眼神闪烁不定。
本来他是看不上这种‘小生意’的,毕竟就是以物易物,压根没多少赚头。
只是此刻,在票证上屡屡受挫,他也起了别样的心思。
“妈的,票证再好买,也抵不过粮食!这光景,吃饱肚子才是天大的道理!”
粮食!在饥饿面前,票证是虚的,粮食才是硬的!
他立刻行动起来,主动寻找那些看起来最无助、最容易上钩的乡下人。
自然就盯上了王老栓。
“唉,老头儿!”刘立顺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你这来来回回的,手里攥着啥好东西?想换点啥?”
他堵住了王老栓的去路。
王老栓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穿着还算体面,不像干部,但也绝不是善茬。
他本能地把怀里的小包捂得更紧,“同同志俺。俺没啥好东西就想就想换个旧锅,能煮饭就中”
“锅啊?”刘立顺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现在锅可比金贵!你有啥?拿出来瞧瞧?”
闻言,不懂行情的王老栓心中一惊:“就就这些了同志,您行行好,看看能换口锅不?家里等着下锅呢。”
当即把身上藏的粮食都拿了出来。
一把黄豆、一小袋杂合面、几个干瘪的红薯。
见此,刘立顺眼前一亮,别瞧这些东西都不好看,但是能填饱肚子。
这些东西转手一卖,或者别的二道贩子,轻轻松松就能赚上一倍。
刘立顺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却故意皱起眉头,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啧就这么点儿?老头儿,你这点东西,换口锅,难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