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爹沉默下来。
王氏拧眉,推了推他的胳膊:“怎么不说话?”
“我是想,如今丰年开始读书,眼看是有出息的,咱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他。”顾老爹很是犹豫。
王氏一口反对:“不行,当初夫人将孩子偷偷交给我们,当时便说了以后丰年就是我们的儿子,跟他们无关,她只盼着丰年能平安健康的长大,而不是——”
“他爹,丰年才八岁,你怎么舍得让他知道那些糟心事,就算知道了,他能做什么?平白让他伤心一场。”
顾老爹连忙安抚:“我不是说现在,以后呢,若是丰年真的有出息,将来进京赶考入朝当官,岂不就有本事为老爷夫人翻案。”
这话让王氏沉默下来,她不禁想到当年的事情。
“哪儿有那么容易。”
“可那毕竟是丰年的生身父母,我们总不能隐瞒一辈子,我们俩没本事,连给他们收尸都不能,只能立下个衣冠冢,他们在地底下怕是连香火都吃不到。”
王氏只说:“我只知道老爷夫人若是还活着,肯定也都盼着丰年好,舍不得他伤心难过。”
顾老爹微微叹气,暂时将心思压下:“罢了,丰年还小,再等等吧。”
夫妻俩就此打住,没再提当年的事情,这桩事情除了他们夫妻,家里老大几个也都不知道。
曾几何时,夫妻俩没想过顾丰年能走出小山村,是打算带进棺材的。
顾丰年对此一无所知,晚上休息见爹娘有些沉默,体贴的说:“爹,娘,你们若是累了就早些休息,坐船比走路辛苦,躺着更舒服。”
“爹娘不累,倒是你赶紧休息吧,千万别累着。”王氏打起精神来。
顾丰年点了点头,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不过闭上眼睛,他并未直接睡着,而是进入了随身课堂,很是豪气的开口:【给我再来一次考前特训,薪火点自己扣。】
【好嘞,考前特训开始,宿主加油努力。】
船只晃晃悠悠,看着书就眼晕,却丝毫没影响到顾丰年加倍努力。
府试光是路费就不少,顾丰年既然参加,就一心想高中,不浪费家人的支持期待。
顾丰年盘算的好好的,早睡晚起,除了在船头看风景,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落到顾老爹王氏眼中忍不住开始担心。
“这孩子咋睡这么多,不会是晕船了吧?”王氏伸手摸了摸小孩脑门。
“还好,没发热。”
顾老爹见儿子脸色红润,睡得呼呼呼,倒是笑道:“也许是前段时间累狠了,小孩子能睡是好事儿。”
王氏一想也是,虽然睡得多,但吃的也多,精神也好,不像是生病了。
“幸好丰年不晕船,要是晕船一路吐过去,等到了菰城府哪儿还有精力考试。”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顾老爹看着两岸风景,估摸着时间开始收拾东西。
“估计再过一刻钟就到码头了,丰年,你累不累,累的话咱们下船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再去你四哥那儿,不累就直接过去。”
顾丰年当然不累,每天睡那么多,船上活动空间小,他恨不得立刻下船。
“爹,我不累,咱们直接过去吧,码头上人多也歇不好。”
顾老爹点头:“那就直接过去,县试成绩出来后,我往菰城府送了信,但时间太赶,也不知道他们收到没有。”
就算收到,老三老四也不知道他们啥时候能到,肯定不能来接。
幸好,顾老爹来过一趟,知道老四的铺子在哪儿,他们三自己过去就行。
顾丰年眼神好,很快就看到了热闹的码头。
菰城府码头比吴山县大了三四倍有余,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竟然还有几层高的大船,应该是官船,上头还挂着旗帜。
顾家租赁的小船一比,简直成了迷你,也只能停靠在边边角角的地方,压根进不到好位置。
码头上来来往往都是搬货运货的人,三月底还有些凉,运货人却都开始打赤膊。
再往远处看,各种各样的吃食铺子比比皆是,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