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泽锦刚染完新发色就收到了他八百年不说一句话的亲爹的消息,对方让他马上回明宅。明泽锦皱眉,心下有些不安,他们家相处模式特殊,一家五口一年见面的时间不超过五次,只有在孟阿野去他家的时候其他人才会到齐,平时更是一句话不说,互相正面撞上也不会打招呼,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这是弄哪一出,难不成是关于孟阿野的事?
思及此他回了一个好就准备开车回家,刚到地下停车场,就看见他那辆亮蓝色的跑车边围了几个人。
什么鬼?
明泽锦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观察那几人。他们一共三人,两男一女,呈环形站立在跑车旁。几人均是灰棕发色,紫色瞳孔。女人是长发,整齐地梳理在脑后,她一半的头发辫了起来,发间装饰着一条细链。她长得很漂亮,眉眼锐利,整个人透露着上位者的气质。
另外两个男人是双生子,容貌相似,一人是及肩短发,一人是前刺抓发。及肩短发的男人气质相对沉静些。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紫罗兰色的瞳孔在阴影下近乎于黑。鼻梁陡直,与唇线构成一个近乎严苛的侧面轮廓。他的英俊带着冷感,带着距离,像一尊古典雕塑。
前刺抓发则把这份相似的英俊点燃了。同样脸,五官细节有些不同,他的嘴角天生上翘一点,让整张脸充满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短发强化了他的脸部线条,更显攻击性。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两人和明泽锦眉眼间有略微相似,这相似很微妙,看不出来的人一直看不出来,看出来的人则会越看越像。
三人都穿着一套剪裁异常考究的黑色毛呢大衣,线条冷硬挺拔。双排银扣一丝不苟地扣至领口,肩部带有硬质的翼形肩章,领口则是笔直的立领。
大衣左胸口,有一枚徽章。基底是一枚厚重的、浮雕着复杂藤蔓纹路的古老金币,边缘镶有一圈细密的深红宝石。金币之上,层叠镶嵌着较小的翡翠与黑玛瑙。而最中心是一把线条锋利的猩红色镰刀,刀锋向下,红得像是凝固的血。
他们下身穿着贴合腿型的黑色马裤,塞进锃亮及膝的黑色皮质长靴中,靴跟处包裹着哑光金属。手上齐佩戴着同一款式的黑色皮质手套。腰处戴着宽版的黑色皮革腰,正中有一个大写字母“V”。
三人身上都有珠宝配饰,全是紫色系的:胸针、耳钉、项链,和瞳孔相互辉映。
明泽锦的视线从他们胸口的徽章,移到腰带上的那个“V”,眉头蹙得更紧。他认得这些人的装扮。
Vendela家族的人。也就是他父亲的本家,芬德拉家族。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明泽锦抿唇,思索了两秒还是选择上前。说实在的,明家并不怕芬德拉家族,从明父脱离芬德拉至今,已经有了足够强的能力与之抗衡。芬德拉一直是五大家族里存在感最低,他们内部貌似供奉着什么玩意儿,让他们与另外四个家族格格不入。同时欧泊澳家族和芬德拉家族并不对付,欧泊澳家族一直在打压芬德拉家族,因此芬德拉的位置很尴尬。
芬德拉家族最早以古老的金矿开采和稀有宝石贸易起家,巅峰时期几乎垄断了二十四城绝大部分的重要矿脉。那些金币与宝石构成的徽章,正是他们荣耀时代的缩影。然而,随着时代变迁和欧泊澳家族的刻意打压,芬德拉赖以生存的实体矿产和传统珠宝业日渐式微。
明家抓住了时机,接手了他们的矿脉,由此站稳了脚跟。表面上明家跟本家结下了梁子,暗地里其实还和本家有些联系。
而面前这三人,女人叫做格洛莉亚·芬德拉,短发男叫赫因里希·芬德拉,前刺男叫路德维席·芬德拉。格洛莉亚目前是芬德拉家族的外务首席代表,另外两人则是家主的孩子,作为学习跟在格洛莉亚身边。
如同其他底蕴深厚的贵族一样,芬德拉家族内部有严密的分工。
至于明泽锦为什么知道这些——他和芬德拉家族的联系从未断过,芬德拉现任家主阿古斯特·芬德拉一直在私下向他示好,为他送来了不少很有诚意的合作项目。
他并不清楚这位老伯爵在想什么,可能是指望他爹想通了认祖归宗,带领衰微的芬德拉再次伟大,又或者是看上了明泽锦的商业价值。当然,还有最不可能的,一个老年人对自己流落在外的旁系血脉的怜惜?明泽锦想想都想吐。
因为老伯爵的关系,他和格洛莉亚有过多次商业上的交流,还算比较熟悉,至于另外两个人……按照辈分,这两人应该叫他一声堂兄?不知道,明泽锦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也不在乎什么贵族不贵族,他有预感,这三人来找他跟他爸要说的是一件事。
既然不是关于孟阿野的事,那就关他屁事。
他刚染了一头牛仔蓝,心情还算不错,所以打算无视他们直接上车,省略了讽刺两句的流程。
“锦。”格洛莉亚开口,她的通用语不错,不过还是带了点流火城语的味道,“日安。”
明泽锦连个眼神都没给,径直上了车,按了按喇叭,“谈生意?不好意思格洛莉亚,现在是私人时间。”
路德维席上前,走到驾驶位旁,语调略微夸张,“我亲爱的堂兄,我们需要你。”
明泽锦懒懒地掀起眼皮,冲他比了个中指,“我说了,现在是私人时间。你们芬德拉要是没事儿做,就趁现在去把那头难看得要死的头发剪了。”他嗤笑一声,目光挪到路德维席的耳钉上,“穷酸货,芬德拉家连买耳钉的钱都没有了吗?旧历33年的也好意思带出来,真是没品味。”
“锦。”赫因里希把手搭在路德维席的肩膀上,“阿古斯特伯爵病重,所有芬德拉直系与旁系必须到场。”
明泽锦点点方向盘,“所以呢?你们请明长赢了?”他扫了一圈三人的表情,勾起一抹笑,“怎么?不敢找她来找我,觉得我好欺负?”
“是伯爵指名要见你,长赢姐并不在邀请名单上。”路德维席握紧了拳头,“事关下一任家主继承权,你……”
“我不关心。”明泽锦点了一支烟,“死还是活和我都没关系,要是他死了,你们倒是可以通知我,我叫人给他送个镶钻的花圈去,怎么样?够不够有孝心?家主继承权,呵。谁要继承你们那个穷酸的家族,财务养不起你们这群废物来找我报账了是吧。滚。我约了上门美甲,别耽搁我的时间。”
格洛莉亚深呼吸一口气,微笑着开口,“锦,阿古斯特伯爵非常非常希望见到你,欧泊澳公爵也在芬德拉府邸等你。”
“西莱·欧泊澳?”明泽锦微微眯起眼,这个西莱·欧泊澳在搞什么鬼?小野不是和他一起在金鱼隧道吗?他去芬德拉做什么……啧。麻烦。他思索了片刻,选择先给自己爹打个电话。
“锦,你在哪儿?”明齐率先开口,明泽锦简单说了这边的情况,明齐叹气沉默了一会儿,三句并做两句把情况说明了,“阿古斯特没有病重,是他们供奉的东西——Thanatos,也就是忒休纳缇丝出了问题,西莱·欧泊澳想要带走它,但忒休纳缇丝是芬德拉的根基,芬德拉单方面拒绝,但欧泊澳……”明齐停滞片刻,“态度和手段都异常强硬,欧泊澳是小野的未婚夫,你和小野从小一起长大,所以阿古斯特想让你出面,用怀柔政策周旋一下。”
“忒休纳缇丝?死神?这什么玩意儿?”明泽锦随手把烟在路德维席的大衣袖子上按熄,烟头在昂贵的毛呢面料上烫出一个洞,路德维席猛地抽回手,愤怒地抬头,却被赫因里希按住。
明齐似乎很厌恶这个东西,“天赋。跟公正天平一样的独立天赋,拥有自己的意识,传说能够开启通往曼特斯维斯背面的钥匙,是芬德拉第一任家主的遗物,芬德拉的财产也是从背面积累的,在芬德拉鼎盛时期,一直仰仗着它,但第四十三任家主以后,忒休纳缇丝拒绝了传承,封闭了自己,芬德拉一直未能唤醒它。”
“但忒休纳缇丝的庇护还在,所以芬德拉一直没倒下。芬德拉不想失去忒休纳缇丝,只能求到明家。”明齐似乎给自己倒了杯酒,明泽锦听见了冰块的声音,“去不去全由你自己,忒休纳缇丝虽然休眠,但依旧危险,芬德拉每月都要让一位直系献血给它——你的那两个堂弟也是其一。”
“不过……欧泊澳出手,我担心这件事事关小野。”明齐略微不满,“那个男人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他针对芬德拉这么多年,从未表现出过对忒休纳缇丝的兴趣,家族内部也一直保守着秘密,只有部分人才知道忒休纳缇丝和背面的联系…他这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