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立刻塞住了阿古斯特的嘴,连同另外三人一起绑起来。
“请?”西莱·欧泊澳背过手,看向明泽锦,后者略显为难地犹豫了两秒,最后轻轻叹气,“走吧。”
地下通道的阶梯狭窄陡峭,明泽锦跟在西莱·欧泊澳身后,他余光瞥见身后被侍者押解的芬德拉四人,阿古斯特浑浊的眼里满是绝望的哀求,格洛莉亚还算镇定,赫因里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路德维席则咬着牙,红着眼看向一边。
阶梯似乎无穷无尽,只有单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空间里回响。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才到了目的地。
香味儿。浓烈糜烂的花香扑面而来。
明泽锦忍不住皱了皱眉,闻着像是某种玫瑰的味道。
这下面竟然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形制令人联想到教堂的圣坛,但更加古老原始,带着异教的神秘感。祭坛分为三层基座,层层收缩,最上方是一个长方形的平台。在它后方,是一面巨幅彩绘玻璃墙。用浓墨重彩的描绘着Thanatos:无数藤蔓从地底探出,纠缠着坠落或升腾的星辰,藤蔓尖端开出巨大的浅色玫瑰,花心处则是一把把向下滴落猩红血液的镰刀。画面中央,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形轮廓,垂首俯视,手中天平一端盛满宝石,另一端空空如也。
而最震撼的是围绕祭坛,甚至沿着墙壁和部分穹顶攀缘生长的花。
芬德拉玫瑰。
它们的茎秆粗壮如幼树,叶片厚实,花朵大得惊人,半盛开时直径都堪比人脸。花瓣层层叠叠,颜色是乳白色,花心处则是一簇细长的黑色的蕊,微微颤动,散发出更浓郁的异香。
成千上万朵这样的玫瑰,在这里寂静地绽放、枯萎、腐烂、新生,周而复始。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花瓣层,踩上去柔软而湿滑,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有些玫瑰的藤蔓缠绕在祭坛基座上,有些爬上了那面巨大的彩绘玻璃,真花和玻璃重合,冲击感极强。
西莱·欧泊澳嫌弃地皱眉,“真难闻,糟糕的品味。”他走近祭坛,那里空无一物,他转了两圈,尖利的手甲划过古老的石料,他挑眉,意料之中的开口,“看来,忒休纳缇丝并不是完全休眠嘛。”
语毕,每朵玫瑰上竟聚起一团黑气,变成一个身披黑袍的死灵,它们下半身是一团黑气,没有成型,拿着镰刀的手是森白嶙峋的骨头,镰刀是血红色,正闪着阴冷的寒光,巨大的帽兜下,两颗紫色的眼珠如同鬼火。
阿古斯特流下了两行泪水,他悲戚地呜咽,看着那些死灵,神情中流露出不可置信。明泽锦默默站到了芬德拉几人边,让侍者挡在自己前面。开什么玩笑?他是单天赋者,第一天赋还不是攻击性的,凑上去不送人头吗。而且西莱·欧泊澳带的明显不是普通侍者,而是卫兵,攻击力比他高多了。
今天出门该看黄历的。明泽锦叹气,或者在芬德拉找上他的时候就开车把他们撞飞。
西莱·欧泊澳鼓了鼓掌,向后一靠,那只猛虎出现在他身后接住他,变成了乖顺的坐骑。他稳稳坐下,略显无聊地抬手举起枪,随意开了一发,子弹瞬间穿过一个死灵,随后以这个死灵为中心,向外飞出数道白色光线,锚定了所有死灵。
明泽锦注意到飞出去的那些光线最前端都有一颗菱形的红色晶体,看上去像是某种宝石。
西莱·欧泊澳打了个响指,下一秒,那些死灵砰的一声炸开,竟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是睡得时间太久了,连看门狗都变成观赏鱼了?”他又冲祭坛连来几枪,石台炸开却没看见他想要的。西莱·欧泊澳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被捆住的芬德拉三人身上。侍者察言观色惯了,立刻心领神会压着三人上前。
“你要做什么?”明泽锦疑惑。西莱·欧泊澳看上去没什么回答的兴趣,只是比了个手势,侍者便拿出一把小刀,一一划开了三个人的手腕。鲜血滴落在破碎的祭坛正中,三人脸色凝重,又迫于欧泊澳的天赋威压无法躲避。
“好好喂饱它,听说忒休纳缇丝的镰刀最大一次性能够斩杀百人的头颅。”他理了理头发,“我很好奇呢。”
明泽锦蹙紧了眉却没有阻止的打算,只是开口警告,“别再弄出人命了,小野不喜欢别人受伤。”
西莱·欧泊澳挑眉,“明二少的意思是,如果我再杀一个,你就要跟我的小妻告状?”
你的你的,什么你的?!胡言乱语胡说八道不可理喻,老不死的东西,真应该把这个傻逼架在十字架上烧了。明泽锦脸色沉了沉,目光在地上的人身上游移了一瞬,他并不该管这些人的死活的,但芬德拉家族倒台,明家可能会被盯得更紧,“如果能让伟大尊贵的欧泊澳公爵高抬贵手,留他们三个一条命的话,你就当我是那个意思吧。”
说罢他点了支烟,又看向地上三人,“你们要不要来一支?”
赫因里希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感觉他们像在演老伯爵最爱看的黑色喜剧,诡异又有点幽默。格洛莉亚倒是冷静了下来,她点点头,让明泽锦给她点了一根。同时路德维席也没了反抗的心思,反而更加好奇孟阿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成为明泽锦和西莱·欧泊澳提要求的筹码……他有些想要见到对方的期望了。
西莱·欧泊澳大笑,眉眼间却有些阴郁,“我当然不会让我的小妻难过,既然明二少都这么说了——”他抬起手,一边的阿古斯特立刻被移到他的手中,他掐着对方的脖子,轻轻松松就把阿古斯特举了起来,随即在其余人或是惊恐或是担忧的目光中,咔嚓一声,扯掉了阿古斯特的一条手臂。
阿古斯特发不出声音,痛得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他呜咽着,连挣扎都困难。西莱·欧泊澳随手把他扔在祭坛废墟上,喷涌的鲜血立刻被吸收,直至红光乍现。侍者们随即拖走了阿古斯特,在西莱·欧泊澳的示意下带他去治疗。
“怎么样?明。”西莱·欧泊澳笑得很开心,“我说到做到。”
明泽锦:“哦。为你点赞。”
赫因里希:“……”匪夷所思啊。
与此同时红光笼罩了整个空间,在一片头晕目眩的光幕后,一只紫色瞳孔的眼球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格洛莉亚抿紧唇,死死盯着那颗眼珠。
西莱·欧泊澳挥挥手,剩下的侍者带着地上三人一起离开,明泽锦也要走,被他叫住,“不再欣赏一下吗?明。毕竟是你们家的传家宝呢。”
“不必了,我还有事。”他转身要走,那只巨型虎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明泽锦回头,“西莱·欧泊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西莱·欧泊澳抓住那颗眼球在手里把玩,“我只是想有人见证而已,作为在场中唯一一个还算明事理的人,我希望你能留下。”
明泽锦没办法,只能按他说的做,同时在心里把他骂了无数遍。他严重怀疑是刚刚关于孟阿野的那两句话碰到了这疯子哪根脆弱的神经,才把他留下来。
他思索着,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这疯子嫉妒了。明泽锦想笑,但场合不合适。他完全没想到这个老男人竟然会嫉妒他,不,他就应该嫉妒他。毕竟自己才和孟阿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己参与了对方人生轨迹的全部;自己是他们这群人永远绕不开的坎。
嫉妒吧嫉妒吧。再嫉妒也改变不了这些事实,更何况他明泽锦可比西莱·欧泊澳年轻,比他长得帅,比他有品味。
明泽锦弹弹烟灰,决定给这个老房子着火的老男人一点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