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果真有猫叫,重重叠叠。
到后半夜,辛禾雪的意识果真苏醒,他口中呓语,“水……水……”
守在内室一门之外的侍从打着瞌睡点着头,没有听见动静。
恨真略施小术,让那陪侍彻底昏睡过去,便端着白瓷杯给辛禾雪喂水。
烧得红润的嘴唇得到甘霖,下方凸显的喉结滚了滚,那白水已经饮了下去。
是恨真外出押了一只灵芝精,叫它供上的灵芝水。
哪怕如此,也不能保证药到病除。
辛禾雪喝了水,半昏半醒地睁眼,眼前竟是一个全无五官的阴影人,他昏昏沉沉地呼喊:“有鬼、有鬼……”
恨真四下去看,“没有鬼。”
他反应过来,“乖乖,不是鬼,是相公。”
恨真认真去教他,“是相公、相公……”
一低头就被病人吱哇抓了一脸。
荆人愠,掌吾面。
吾受之而欣然大噱:“卿掌甚善。”
家妻擅掴。
果真不论生生世世,还是如此爱我。
恨真低低地笑,摩挲了一下脸上留有的余温。
………
第二日早上,在玉山县令进房探望爱子时,辛禾雪醒了过来。
玉山县令是个高高胖胖的人,相貌和气富态,见到爱子清醒,喜极而泣,“碧霞庙里的人果真说得没错、没错……这不就醒来了?!”
“爹……”
辛禾雪捂额坐起,高热已经退了下去,他眼中清明许多,就将昨夜里的无面人当做了病中幻影。
辛禾雪接过玉山县令小心递给他的瓷杯,温水润过沙哑的喉咙,“爹,你去碧霞庙了?不是什么大事,发烧而已,何必上山?”
玉山县令只有他一个独子,发妻早逝,之后也未曾娶续弦,把独子当做眼珠子来疼,眼珠子生病了,可不就得求神拜佛?
“听了庙里人的话,爹从碧霞庙抱回来三只黑猫,又在二更天向东南点了三炷香,你这不就醒了?”玉山县令的喜悦溢于言表,还表示自己的做法是有缘故的,“你从来都没生过这么大的病,独独今年,前头州学大火,今儿又是在太液湖边昏迷……本是弱冠之年,不知道是哪行犯了冲……”
越说,他越是忧心忡忡。
玉山县令对一旁的侍者道:“杵这做什么?快去给你家主子端梳洗的玩意儿过来,叫厨房做些养胃的小粥来。”
三两侍者都退了出去,玉山县令握着辛禾雪的手,“儿啊,你放心,就算是天塌的事情爹也都给你解决好,别怕啊。”
父子二人温情地聊了一会儿,怕耽误辛禾雪休息,加上官府还要当值,玉山县令就此出门了。
大病初愈,辛禾雪喝了两碗粥,原本想去院中走一走,侍女劝阻,“公子,方才病愈,吹不得风,还是快些进屋里吧,若是老爷回来了……”
辛禾雪向来不叫下人为难。
他的身体也属实尚未完全恢复,脚步尚且有虚浮态。
回到房中,就只有读书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