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的盛夏格外漫长,到了正午街头更是嫌少有行人,连那小贩都回去短暂歇息,待到傍晚凉爽些适才继续出来。
宫中巨变,令朝野上下人人噤若寒蝉,百姓们却不受什么影响。
刑部尚书府,青芜院,枝繁叶茂的粗壮大树遮挡烈日,鸟儿飞过惊起零星落叶飘下。
宛翎瑶坐在凉亭内,弄了一盘棋,自个一人执黑白两子对弈,只是她不知在想些什么,那白子捻在指尖悬空举着。
琥珀色双眸盯着棋盘,失神已久,迟迟没有动静。
云昙瞧着担忧不已,按理说夫人大仇得报,小姐应当开心才是,可那日圣旨到府上后她却瞧不出喜忧。
后来整日都说没胃口,人也跟着消瘦下来,下巴尖尖更衬得眼睛大而圆。
云昙端了盘切好的西瓜放置她手边,“小姐在想什么呢?奴婢瞧你这棋子半晌不曾落下。”
“没什么。”宛翎瑶怔怔回过神来,落下棋子。
“小姐,奴婢瞧着你这几日都不太高兴,”云昙迟疑半晌小心翼翼道,“大仇得报,小姐不该开心才对吗?”
大仇得报。
是啊。
宛翎瑶但笑不语,自顾自捻起一枚黑子落下,那日得知皇后被赐死尸身不得入皇陵,她确实欣喜不已,甚至于夜里想到此事还偷偷抹了眼泪。
毕竟当年太子没有参与残害母亲,一切为皇后主谋,眼下太子被废,虽只是终身幽禁,幕后凶手却已然付出性命。
按理说,她应当高兴才是,可激动过后面对的却是无尽的空落落与悲怆。
或许只有褚景临和她感同身受,即便大仇得报又如何,逝去的人终究不在了。
“小姐,你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尽管同奴婢说,哪怕说出来心里舒坦也好啊。”
“好了,看给你急的,”宛翎瑶勾唇浅笑,安抚道,“云昙,我没有不开心,如你所言,现今大仇得报父亲和舅舅又被提拔,我哪有不高兴的理?”
“可是……”
“我只是在想晴晴婚事退的可还成功。”
说来倒是也巧,眼下宫变最是敏感时期,陛下这会儿看谁都觉得居心叵测,看谁都要怀疑三分,而薛晴定婚那礼部侍郎家,没想到竟同东宫有牵扯。
虽算不上一同谋反,但也站队过太子,有太子党羽之嫌疑,故而便遭了陛下清算,倒是没下狱,不过是寻了个由头贬官了,全家都受牵连。
这下好了,无需薛晴去说,她爹娘也不愿女儿继续嫁过去受罪,当即想法子去退婚了。
“这事奴婢正要同小姐说呢,婚事退掉了。”
尽管早有预料,宛翎瑶这会儿仍旧眼前一亮,欣喜万分,“当真?那张家眼下还能甘愿退掉?不该是死缠烂打才对?”
闻言,云昙扑哧轻笑出声。
“小姐所言不假,那张家本就遭贬官自是不愿,但薛娘子家寻了个由头,说是当初合婚两家正是顺遂,如今突逢大变恐时运不一样了,要求再合婚一次。”
“这倒是寻了个由头,张家不好拒绝,”宛翎瑶揣测,“可是那术士……”
云昙凑近压低声音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为确保万无一失,那术士应当被薛娘子家买通了,那道长说二人命格本相合,没成想张家遭此大变犯煞,两家相冲,若是强行成婚恐闹得家宅不宁,两败俱伤。”
此事一出,薛家退婚名正言顺,否则便是与天意过不去。
宛翎瑶心中了然,“张家怕是不能同意,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再者如今他家遭此劫难应当也心有忌讳,怕成婚后当真闹得双方不宁。”
“正是如此。”
“无论如何能够退婚便好,那张家二公子原也不是个好的,这下倒是顺理成章解决一个心事。”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