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说,那略显沙哑的声音,还透出几分慈祥。
中年男子便闭上了眼睛,用力吸了口气,然后又慢慢吐出,躁动的心跳终於平復了一些,这才缓缓开口:“家主,十三爷那边……出事儿了?”
杨和兴眉头缓缓挑起,眉心微蹙:“何事?”
“十三爷他……他当街把寧和帝杀了!”
嗡!
此言一出,议事堂瞬间炸锅。
原本还想要表现一下什么叫沉稳的五个老头霎时间脸色大变,便是连坐都坐不住了,身子蹭的一下站起,皱巴巴的脸皮更是扭曲成一团,脸上表情是难以名状的惊悚。
什么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什么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全都是狗屁。
便是杨和兴,佝僂的身子都忍不住再次哆嗦起来,瞪大的眼睛当中满是不可思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沙哑的声音,透著已经压不住的疯狂。
那般模样,让前来报信的中年男子都感觉脊椎发麻,但还是硬著头皮说道:“十三爷……当街刺杀了寧和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杨和兴大口大口的喘息著,近乎咆哮一般的嘶吼著:“老十三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他疯了不成?”
当街弒君啊。
即便是在杨家权势滔天的时候,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中年男子哭丧著脸:“回家主话,小的怎敢在这样的事情上开玩笑?就在长安街上,好多百姓都亲眼看到了。”
“十三爷跪在地上等待召见,寧和帝出了皇宫,亲自迎接,甚至亲手將十三爷从地上搀扶起来……然而谁也没想到十三爷会忽然將寧和帝扑倒,然后从怀里抽出一把刀,照著寧和帝的胸口就捅了几十下……”
中年男子信誓旦旦的说著,一副亲眼所见的模样。
不得不说,流言蜚语当真是相当可怕,寧和帝被当街刺杀这件事,儼然已经成了东陵城百姓最大的谈资,谁都想要自己拥有更多的听眾,然后就会在当时的画面上,进行一点点加工,好让这件事变的更有刺激性。
是以,不知不觉间,御輦中发生的事情变成了大庭广眾,一刀捅穿心臟,变成了几十刀,浑身上下都是血洞,甚至说,就在这中年男子赶回琅琊的这段时间,又凭空衍生出好几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夸张。
但,不管是怎样的版本,杨和信当街弒君这一点,终归是不会变的。
眼见中年男子不似撒谎,杨和兴身子都是忍不住一阵剧烈的摇晃,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脑门当中沁出,然后顺著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缓缓滚落。
许久,他摆摆手便让这中年男子和管家退去。
议事堂的大门关上。
偌大的房间中唯有几盏烛火在轻轻跳跃。
朦朧的烛光映照著一张又一张苍白的脸,恍惚著一双又一双绝望的眼。
其余四人的视线,尽皆落在杨和兴身上,似是都在等著杨和兴能在这个重要的时候拿个主意。
可杨和兴只是拼命的在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笑,僵硬的视线扫过几个兄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压抑,透著一种了无生气的沉闷:“杨家……完了。”
当街弒君啊。
在这个极为注重名声的年代,只是这一条就足以將杨家压的死死的,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甚至说就连会隆杨氏都有可能受到琅琊杨氏牵连。
饶是杨和兴这一辈子经歷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可这样的事情当真是从未经歷过。
其余四个老头听到这话,身子也是忍不住微微一颤。
杨和顺抿著嘴唇:“老十三性格虽然暴躁了一些,脑袋也算不得多灵光,可当街弒君会有怎样的影响,却也不可能想不到,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是冤枉的,这是卑鄙的构陷。”
杨和兴脸上的嘲笑似是变的更加浓郁了:“是啊,老十三做不出这样的事,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情况,但这肯定是寧和帝故意做的一个局。”
“然而,是不是冤枉,是不是构陷重要吗?”
“真相究竟怎样,重要吗?”
杨和顺呼吸微微一滯,旋即面露苦涩。
是啊。
当所有人都已经认定这就是事实的时候,真相究竟怎样便不会有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