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已经落了。
可此时此刻,青鸞就仿佛那枝头鲜艷绽放的梅,成了冬日雪地中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或许是察觉到宋言的目光,正静静站著的青鸞扭头看了一眼,瞧见是宋言,便莲步轻移,轻盈的行至宋言面前,身姿婀娜,如同风中摇曳的柳枝,散发著迷人的魅力。
许是不习惯女儿家装扮,原本梳理整齐的头髮和髮饰,此时显出几分凌乱,几缕髮丝俏皮的垂落在脸颊旁边,更添几分嫵媚的韵味,微风拂过,髮丝轻舞,撩拨著此间风光。
“王爷醒了。”到得宋言跟前,青鸞福身一礼,语气倒是和往日没有太多区別,还是那样淡淡的,就仿佛是这世间最精美的人偶,不带多少感情。
“嗯,醒了。”宋言也是微微頷首,眼前的青鸞总是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人还是这个人,气质还是那样的气质,只是换了一身衣裳,却不知为何总感觉她对自己更近了少许距离:“怎地起的这般早?这些时日你一直陪著本王出海,也是一路劳顿,当好好休息才是。”
大概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宋言便隨意寻了个由头关怀了一句。
史书里面记载的都是这样,身为上位者偶尔一句关怀便能让下属感恩戴德,从此誓死效命。青鸞可是他麾下极为重要的人才,以后宋言可是准备將锦衣卫和夜不收,全都交给青鸞和刘义生共同掌管,自是要多想些法子收了青鸞忠心。
话音落下,便瞧见青鸞脸上微微勾起些许笑意,脸蛋儿本就不错,这般笑起来便觉得更是动人了。
“多谢王爷掛怀,不过无碍的,属下原本就是皇城司的成员,比这更辛苦的时候多了去了。”青鸞轻轻摇了摇头,隨意说了一句:“而且,王爷安危大於天,身为锦衣卫的指挥使,无论何时自然是要以王爷的安危最为重要。”
“是以昨日,在进入黄桥县之后,属下便启动了安插在黄桥县的探子,倒是得来了一些消息。就在昨日洪府宴会之后,洪启东又再次於酒楼之中宴请黄桥县眾多乡绅,准备干一票大的。”
宋言挑了挑眉毛,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寒意。
干一票大的?
莫非还准备刺杀他这个燕王不成?谁给洪启东的胆子?
然后宋言便摇了摇头,將心中这样的猜测压下,那洪启东看起来也是个聪明的,不可能不知道行刺他成功率有多么渺茫,不说驻扎在黄桥县各处的上万兵卒,单单只是宋言身边的玉霜,青鸞都不是一般刺客能对付的。
一旦刺杀失败,整个洪家,甚至是黄桥县所有乡绅,估摸著要被屠个乾净。这些人只要不蠢,就不可能为了一点虚无縹緲的希望,搭上全族性命。
“可知那洪启东究竟想要做什么?”
“属下办事不力,黄桥县的锦衣卫多是新人,监听手段还不够纯熟,因著洪启东压低了声音,听不到详细內容,后面的事情便不知道了。”
“无妨。”宋言摆了摆手,也不在意:“今日总是还要和洪启东见面的,到时候也就知道了。”
宋言並没有责怪青鸞的意思,一来锦衣卫是宋言確立的方案,是刘义生一手操办。两人都没有具体的调教情报人员的经验,加之成立时间也不算太长,满打满算也就两年不到,一个真正优秀的高效的情报组织,绝不是短短两年时间就能完成的;而青鸞,只是临时接手,这样的事情自然也埋怨不到青鸞身上。
洪启东也备好了早餐。
隨意填了填肚子,宋言便集结了黄桥县內的兵卒,浩浩荡荡朝著苍水河畔走去,今日是要启程返回平阳的。
玉霜也终於回来了,只是脸色看起来多少有些不太自然,可能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言吧,偶尔也会偷摸摸的盯著,在宋言扭头看去的时候,便立马挪向一旁。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黄桥县百姓的注意,知晓这一次燕王殿下斩杀了不少倭寇,蛮族,这些之前多为倭寇欺辱,劫掠的百姓,倒是有不少自发出城送行。一些百姓,远远瞧见战船之上密密麻麻的人头,眼睛里似是都在喷著火焰,怒骂不止;也有一些人眼眶湿润,泪流满面,应是有亲眷丧命於倭寇之手。
瞧见这样的画面,宋言便感觉胸口沉甸甸的,这年头老百姓的日子著实是太苦了一些,上有贪官污吏压榨,还有兵役徭役,更是时常要受异族劫掠……於他们来说,能活著的每一天大概都要拼尽全力。
他在很努力的去做些什么,可对於这些百姓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昨日柳家,刘家,王家这些员外,乡绅自然也是一路跟隨,洪启东就陪在宋言身侧,一路上好几次都欲言又止,似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直至走到苍水河畔,眼瞅著宋言一行人都快要登船,洪启东终於忍不住了:“王爷……”
宋言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洪启东。
於宋言注视之下,洪启东更加紧张,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洪大人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洪启东一咬牙,算是豁出去了:“启稟王爷,下官还有一件不情之请,不知王爷可否將这战船上的所有人头,尽数卖给下官?”
咦?
宋言一愣,他有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洪启东居然想要买下所有人头:“洪大人这是为何?”
“如果只是想要祭祀一下亲眷,稍稍购买一些也就是了,这战船之上可是有女真,倭寇人头四万余,你买这么多人头做什么?”
这又不是猪头,还能做个猪头肉啥的。
既然已经开口,洪启东也就不再隱瞒什么,彻底放开了,脸上的表情都变的有些苦涩:“王爷可知,现如今平阳,安州,王爷的封地之內,什么东西最能吸引外地商户,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