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没什么人活下来的。
可这些狡猾的汉人也不知是提前得到了风声还是怎地,村镇之中绝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经离开,留下的都是一些老弱,年轻的女人更是连一个都寻不到,当真是让人不爽。
再看眼前的金城府,眼睛都已经变的猩红。或许这一座城市,能让他们尽情的宣泄心中的杀意和欲望。决定了,三日————不,他们要十日不封刀。
他们要杀乾净这座城市中的每一个生命,连一个婴孩,一条狗都不会放过。
便是旁边杨家的一些乱军,眼睛里也开始闪烁著扭曲又兴奋的光。
杨家的叛军,除了最初的护院和死士之外,绝大部分都是从百姓中招募而来,就在这数月的廝杀当中,一些百姓已经慢慢开始变的不一样————淳朴和善良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是骨子里掩埋的暴虐和黑暗正在一点点凸显。
他们也想要像那些倭寇和女真蛮子一样,去尽情收割生命,去疯狂劫掠財物,去隨意享受大户人家细皮嫩肉的女人。
都是人,为何之前要活的那般憋屈?
或许是死亡见得多了,他们也开始不將人命当回事儿了。
於各种杂念中,远处一道火光忽然划过。
那是信號。
依旧乘坐在战马之上的杨和兴面上泛起一抹兴奋的笑容,不枉他在这淒冷寒风中等待了这么长时间。难以名状的激动之下,杨和兴身子都是激灵灵一阵哆嗦,喉咙张开,略显沙哑又透著几分尖锐的声音於密林中传开:“传本王军令,出发!”杨和兴目前还尚未称帝,只是以琅琊王自称,叫一声本王倒是也没太大问题。
隨著杨和兴一声令下,山林中埋伏许久的兵卒终於从积雪中起身,浩浩荡荡衝著金城府走去。
杂乱的脚步践踏在路面,厚厚的积雪將声音遮掩,杨和兴的身边是完顏广智和长野雅一,还有杨家不少实力极强的武者,直至靠近一些距离,杨和兴终於看到了大开的东城门。火光的映照之下,更是能清晰看到城门处一团团殷红的鲜血,还有一具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就在尸体和鲜血中间,则是数百道人影,齐齐跪在城门之中。
为首之人,赫然正是圣孔家主,孔行尧。
听著脚步声越来越近,孔行尧双手摊开,掌心中放著一本如同奏章一样的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降表!
脑袋则是用力低垂,至於身后其他孔家人更是直接將脑袋给磕在了地面上,下一秒,孔行尧嘹亮的声音,开始在漫天飞雪当中迴荡:“臣孔行尧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奏:”
“伏惟琅琊之王,承天御极,德合乾坤。神武奋扬,扫六合而靖烟尘;仁风浩荡,抚八荒以安黎庶。臣闻“顺天者昌”,“民无二王”,今观天命攸归,实乃歷数在躬。”
“念臣世居闕里,忝守先庙,本应“见危授命”。然思圣人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况我王上“行仁义之师”,“施汤武之政”,实开万世太平之基。臣谨率合族子弟,焚香北拜,献舆图、籍户册,伏愿“效芹曝之诚”。”
“庶几“山河同日月常新”“圣教共皇图永存”。无任瞻天仰圣,屏营待命之至!”
“衍圣公臣孔行尧昧死谨奏!”
嘶!
高头大马之上,杨和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觉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的哆嗦著。
看看吧。
这就是衍圣公。
这就是读书人,文化人。
这拍马屁的功夫,寻常人那是一万个赶不上的,还仁义之师,汤武之证,还万事太平之基,还有那一句:山河同日月长新,圣教共皇图永存!夸得杨和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又用力吸了口气,总算是勉强压住了胸中衝动,然后伸出右手,当下立马便有两名杨家僕役,一人搀扶著杨和兴的胳膊,一人匍匐於地面,做人凳之用。
脚掌践踏著僕役的脊背,杨和兴终於下了马,又稍稍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这才衝著孔行尧走去,当走到孔行尧面前的时候,脸上原本的得意已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则是和煦的笑意,弯下腰,看了一眼那降表,这才双手捉住孔行尧的臂膀:“哎呀,孔兄,您这是在做什么?”
“你我二人乃是多年好友,现如今孔兄居然行此大礼,岂非是要折了小老儿的寿数?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孔行尧则是辞让一番:“不可,之前兄弟相称,自然无需这么多规矩,然而现在,杨兄已经是琅琊之王,举大义之旗,谋图霸业,这规矩便不能废了。”这般说著,甚至还挣扎著又行了一次叩首礼,这才在杨和兴的搀扶之下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