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小妖慌入殿內稟报:“祸事!祸事!有个小张太子在门外叫战,命二位大王出宫受降,不然便要炼魔祭枪!”
水母与阴魔闻报,悚然惊惧。
水母急问:“可曾见一道士,手持宝剑?”
小妖连连摇头:“小的从门缝窥看,不曾见得。”
阴魔颤声道:“我新得阴身,最惧纯阳之气。平日白昼尚需匿於云雾以避天光,这却如何是好?”
水母当即吞下內丹。又有小妖仓皇奔入:“小张太子领人在外叱骂,说再不出战,便打进门来!”
阴魔愈发惊恐:“我心中之恨不逊於你,我不愿永困地下,亦不甘就此灰飞烟灭————如之奈何?”
闻得此言,水母娘娘亦是一颗心沉入冰窖,忽灵光一闪,恶向胆边生,把心一横,顷刻决断,对阴魔道:“事已至此,惟拼死一搏。昔年我在幽冥背阴山,悟得聚阴集灾之法。今我內丹已復,怀中更有一颗王母所赐明珠。”
“待我施法以阴蔽阳,聚拢灾厄,召引潜藏人间之阴魔尽匯於此,將此方水土沉为水下阴城。那阴司有地府,吾等便在此造一座阳间水底冥邦。自此脱离三界,你我共为阴王,岂不快活自在?”
阴魔闻言愕然,难以置信:“此——此话当真?阳世之间,除你我之类,何来阴魔?”
“纵使事成,造此滔天孽业,天庭焉能容我等?”
水母面冷如霜,嗤笑道:“你看我似说笑么?”
“不瞒你言:阳世阴魔实不在少。弱者含怨成鬼,强者聚煞为魔,此其一;
其二,昔年奈何桥塌,背阴山逃出眾多阴魔,散匿人间。”
“彼等与你我不同,乃是纯阴魔魂,飘荡无依,天地不容。若此处成阳间阴城,必引群魔来投,视作避难之所。”
“至於天庭————万物因果自有造化。你可知当年奈何桥塌,正因南瞻部洲杀伐不止,阴魂暴增,方致阴魔逸入阳间。今我將彼等重聚於此,正是有因必有果,一报还一报。再者,修仙长生本是侵夺天地造化。吾辈阴魔,亦是造化必然之存。若大事已成,三界亦未必深究,此乃天地自有之劫数,时至如今,还有何惧?”
阴魔听罢,將信將疑,徘徊不定。
水母復冷笑:“怎的?还幻想玉帝为你翻案?莫太高看己身!且不言其他,那和尚所编志书有载我名,却无你只字。可见在天庭、在凡人眼中,你本无足轻重。”
此话果真刺痛了洪泽阴魔那颗心,教他如锥刺心,恨意翻涌,切齿不已。
正值此刻,忽轰然一声,地动殿摇一原来小张太子久候无应,已欲破门强攻。
阴魔咬牙道:“你要我作甚?”
水母深吸一气:“我要你出宫阻敌,拖延时辰。愈久愈好,容我施法聚阴召灾。”
正是:因果岂隨流水逝,灾殃终向故城投。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眾人称是。
不多时,已至淮河上空。
小张太子性急,手中楮白枪一振,俯瞰河面,抖擞精神,当先纵入水中。二位神將紧隨其后。
李修安默诵避水诀,正欲入水,马开轻拍其肩,沉吟道:“此魔狡诈细腻,又惧怕小张太子,恐不敢正面迎战,或会使诈遁逃。”
“真人手中宝鑑与袖里乾坤之术皆甚厉害,不如留守岸上,以防二魔走脱。”
李修安深以为然,便道:“也好。诸位入水后务必小心。若二魔施展別个手段,难以应对,可引其上岸来也。”
马开抱拳:“有劳真人。”旋即入水,追小张太子直赴淮瀆龙宫。李修安则留守岸上不提。
一笔不容写二事,话分两头。
却说东海上空,水母娘娘被洪泽阴魔救走,二人径回淮瀆水底龙宫。阴魔以龙宫水族性命相胁,逼龙医为水母施针敷药,医治眼伤。
敷药静臥半日,水母双目復明,心中愈恨,却实在认不出李修安、马开来歷,又让河神逃脱,越想越躁,挥手打碎龙宫中许多瓷瓶水晶。
洪泽阴魔冷眼旁观:“事已至此,悔之无益,不如想想对策。你一向聪明,可有良计?”
水母恨声啐道:“若非当年被那负心书生骗去玲瓏內丹,令我法力大损,一时大意遭恶道偷袭,他们岂是我对手!这般害我丟了一只神桶,端的可恶可恨!”
阴魔嗤笑:“枉你聪慧一世,竟被一介文弱书生骗去內丹。可见世间何来真情?无非利害算计罢了。”
水母听出讥讽之意,怒火更盛:“你也配教训我?若非我助你修成阴身,至今你还是飘荡无依、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
此言戳中痛处,阴魔面色一沉,冷哼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替你寻著那负心书生,你却如此待我。”
闻此,水母神色骤变,起身急问:“那无情无义的畜生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