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文风盛行,小小捕头也是识字的,李越不敢伸手去接宋亭舟递过来的勘合,借著他的手看了一眼,隨后眼皮子跳了跳,弯腰躬身道:“原来是总督大人,我们知府早就派小的们在此等候多日,早就在城中给大人们准备好了住处,大人和家眷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先隨小的前去安置,小的另派人去通知知府大人。”
宋亭舟已经预料到这种状况,並未拒绝,“还请李捕头前面带路。”
李越受宠若惊,“总督大人客气。”
一行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何况孟晚还有两车的行李要找力工拉运。
他们午后才下船,到安置好住处天都快黑了。
扬州知府给宋亭舟和葛全留了两座挨在一起的院子,都是三进大的,处於闹市区,宅子里面布置清雅,没有出格的地方,总体不功不过。
西边那一座留给锦衣卫和宋亭舟带来的属下住,宋、葛两家合住东边的院子。宋亭舟和孟晚带著僕人、行李住在正院,葛全方锦容两口子住后院。
宅子里有现成的厨娘,和五六个粗使僕役,看著都本本分分的,实则眾人都清楚他们定是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甚至还有可能不是一家的。
坐船总比坐马车舒服,赶了一个月的路,孟晚精神还好,“锦容,你来过扬州没有?”
方锦容正从他贫瘠的行李里面往外翻东西,“来过啊?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咯咯噠就是在扬州救得。”
他难得对哪个过客记忆深刻,可见当时是真的气坏了,到现在还记得。
孟晚没想到一问就问到了这上面,不动声色地转移了个话题,“我之前也来过,只是没怎么好好待过,不过之前有家酒楼的盐水鸭做得格外咸香滑嫩,过几日我请你去吃吧?”
实际方锦容现如今也没多大感觉,只是顺嘴一说,很快拋之脑后,他问:“过几日干嘛?不如今天就去?”
孟晚:“啊?现在?”
孟晚每到外地习惯先调整一番,还真不大適应方锦容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葛全,我要去外面酒楼吃盐水鸭!”方锦容衝著前面院子喊了一句。
前头立即回了一句,“我洗漱一番换件衣裳就带你去。”
他们俩一人带了一套换洗衣物,竟然真的凑合了一路,还格外习以为常。去寻酒楼的的途中,方锦容又拐去了成衣店,里里外外买了几套成衣。
他和葛全走南闯北久了,自有一番见识,不会轻易听从店主忽悠,只管依照自己所需买些舒服隨身的。
扬州的锦、缎、丝、罗,比其他地方便宜得多。从成衣店出来,方锦容换了一身淡黄色的罗纱长衫,外罩一件三领窄袖的短衫,灵动轻巧,瞧著就舒服。
孟晚带的衣物也不多,他拽著方锦容看了一圈,“不错,明日我也叫枝繁枝茂去买几身回来。”
盐水鸭是扬州名菜,但凡大一点的酒楼都有这道菜,孟晚寻了一家看上去人流最大、最热闹的酒楼进去,先大手笔地包了个二楼的雅座,点了七八道当地特色菜和点心。
二楼的雅座与雅座之间用梅兰竹菊的屏风隔著,孟晚定的这间多加了三百文铜钱,推开窗外面便是河道,河道两侧还有小摊贩卖些吃喝与手工艺品,比肃穆森严的盛京更加繁华热闹。
扬州不缺有钱人,二楼之上还有更好的,但四人只是为了出来吃顿饭,倒也没必要铺张。
刚落座,跑堂的小二便麻利地沏上茶水,是孟晚买的茶,淡淡的干叶舒展,香味扑鼻而来。
方锦容见茶水还烫,趴去窗边,看著楼下河道旁熙攘的街道,“扬州城热闹是热闹,可满城都是商贾铜臭,还是赫山更有人情味些。”
赫山是宋亭舟和孟晚的心血,孟晚爱听这话,他目露怀念,轻嘆一声道:“赫山自是不同,但比起一直『淳朴』,我还是希望百姓们都能过上富足的日子。人人看不起商人低贱,可扬州之所以成为禹国数一数二的府城,便是因为商舶往来,货通南北,动起来,一座城才能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