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让弓箭手射箭拦住蚩羽,“你敢!你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人,还是官府的人,还想在大庭广眾下沉尸……”不成。
络腮鬍话还没说完,只听“扑通”一声,蚩羽手脚灵活地闪躲过飞箭,眼都不眨地把腋下夹著的死尸扔进湍急的、看不见边际的大河里,河水翻涌,浮出大片血色。
“我杀了,也沉了,你想怎么样?”
孟晚脚下的地面已是血红一片,短剑上的血珠循著剑脊缓缓倒流,染红了他修长的手指,与上头一枚饱满澄澈的宝石指环。
他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只见方才还霞光流转的祖母绿宝石,如今却被血渍染污了一角,眉梢微动,隨手便將手中价值不菲的宝剑掷在地上,抽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上的血污。
他生就一副华丽浓艷的五官,本应是夺人心魄的明艷,此刻却偏偏有种近乎残忍的冷酷感,仿佛一条人命还没有他手上的宝石指环重要,一举一动叫人望之便心生敬畏,心头髮凉,连半分褻瀆的念头都不敢生起。
此刻,两府衙门的人就站在不远处,他却当著眾人的面杀人拋尸,非但毫无惧色,反而从容至此,那姿態,囂张得近乎目空一切,仿佛这扬州码头的规矩、官府的王法,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脚下可碾的尘埃。
络腮鬍巡检被他这副模样惊得心头一跳,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竟一时忘了下令。他身后的衙役们也被孟晚的气势所慑,举著水火棍的手微微发颤,刚才的凶神恶煞荡然无存。
“你……你可知你犯下何等滔天大罪!”络腮鬍巡检色厉內荏地开口,试图找回些气势,但声音却有些发飘,“杀官、拒捕、扰乱治安,桩桩件件皆是死罪!今日你插翅难飞!”
孟晚擦拭指环的动作未停,眼神淡漠地扫过络腮鬍,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死罪?”他轻嗤一声,锦帕擦净了血跡,被他隨手扔在地上,沾染了尘土与血污,“我倒要看看,今日是谁敢让我死。”
扬州府衙——
“孟夫郎,你……你这让本官很为难啊!”曹锦芳身穿官袍,头戴乌纱帽,晃著头一脸难色。
“有何为难,这群刁民先动手在先,我若不带人討回场子,我家驛站也不必在扬州地界开下去了。”孟晚坐在府衙后堂老旧的杨木椅子上,囂张地好像刚才杀人的不是他一样,甚至还有閒心威胁曹锦芳一番,“曹大人,石见驛站可算半个官驛,驛丞包和佴身上是有从九品官衔的朝廷命官,就这么被几个小吏给抓了去,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说法?”
饶是曹锦芳,也被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哥儿气笑了,他用眼睛瞟向络腮鬍捡回来的证物,一柄放在红木托盘里的染血短剑,意有所指道:“孟夫郎说笑了,包驛丞之事,该找的是漕运衙门,本官管的是今日青漳码头杀人案。”
他连聚眾闹事都直接略过了,直接提孟晚杀人的事,摆明了自己的態度,要“秉公处理”。
孟晚双目微眯神情危险,“曹大人这是不肯看在我夫君的面子上放我一马了?”
曹锦芳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差点笑出声来,他面容紧绷,神態肃穆,“孟夫郎,我与宋大人同朝为官,本该相互扶持,若是寻常打骂斗殴都罢了,本官还能维护一二,可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孟晚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端坐不动的曹锦芳,眉眼间儘是放恣跋扈之意,“曹知府这是要我以命抵命了?我乃皇上亲自的一品明睿夫郎,享朝廷食邑,死的不过是个无名无姓地痞,他也配与本夫郎相提並论!”
曹锦芳虽说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听了孟晚这番豪言壮语,还是震惊於此人竟狂妄到把人命视如草芥,也不是没人这么干,但这么干的都没有孟晚这么狂。
“孟夫郎此言差矣!难道你凭著封號便敢凌驾於律法之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无论官民,在律法面前皆应平等。那死者纵是地痞,也需由官府依律处置,岂容私刑?孟夫郎此举,已然触犯国法,就是宋大人亲自过来求情,本官也绝不徇私!”
曹锦芳义正词严,痛心疾首,一字一句都是国家大义,仿佛立即让他上战场捐躯,他都要扛枪前去。
“十万两白银。”孟晚淡淡地开口。
“嘶啦——”
曹锦芳激动时挥舞起来的袖袍,勾到了裂出一条豁口的杨木椅背上,发出一道裂帛声。
夺少???
孟晚转了转自己手上显目的宝石指环,轻哂一笑,“没想到曹大人这般视钱財如粪土,那我再加上两千两黄金呢?”
曹锦芳:“……”
他在扬州捞了这么多年,也没捞到十万两白银外加两千两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