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灿弯腰鞠躬,目送着他走出这一道门。
已无需有人引路,江潮生就能寻到江乔所居宫殿。
这汉宫是大周之前便存在的,历经大周十二帝,又到大梁一朝,已是极尽奢靡之意,唯独无人处的斑驳墙角,破败屋檐会显出森森之意。
无论如何,这宫殿都好过于破庙、桥洞、街边……
江潮生轻声对宫女说,“麻烦姑娘去通传一声。”
三日,他来了二回,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这是第三次。
宫女来回话,果然,滟滟还是不愿意见他。
不能强求。
江潮生又叮嘱了几句,目光似乎能透过这闭起的,厚厚的殿门望到里头去,微微一笑,他刚转身。
“江大人……实在是奉仪不方便。”宫女忽而开口,“今日殿下也在。”
江潮生脚步一顿,缓缓远去。
若只有承受了万千的苦楚,才能拥有一时的圆满,那他心甘情愿,承受时时刻刻的煎熬。
如此,才算对得起死者。
如此,才算无愧于心。
“你是个没心肝的吗?”萧晧忽地抬起脑袋,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乔背对着她,挑选着桌上的布匹料子,没理他的发疯。
这人古怪。
安乐儿半死不活的时候,不想着去看她一眼,没少嫌她,如今她被判了死刑了,他反倒念起了旧情,开始到处闹事。
刚才他就一个不顺眼,把她的贴身宫女都骂了一遍,还有好几个挨了他实实在在一脚,也不知道会不会呕血。
现在宫人都下去了,就来闹她了。
“你真想着安姐姐,你为什么不去找陛下?”江乔实话实说,也是实在没想明白。
“找他?我凑上去,他给我一个好脸色了吗?”萧晧冷笑。
显然是他又在宫里受了气,当儿子的被老子训一顿是应该的,当臣子的被皇帝骂一顿也是应该的,可萧晧是独生子,是半君半臣的太子,所以这份理所要大打折扣。
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江乔眨了眨眼,还是没搭话。
萧晧却更为不满,直接抽走了她手中的一段料子,又直直坐到了她对面,趴着上半身,脑袋隔着层层叠叠花里胡哨的衣料贴在了桌上,像是犯懒的猫,“喂,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江乔盯着他瞧了一会,别开眼,又拿起了剪子,“咔嚓咔嚓”几t声,从正中央剪开了布匹,“不想。”
“别剪了。”萧晧不耐。
江乔低着头,“我做我的事,没碍着你。”
萧晧被她气得坐直了身,抬起手,指着她,江乔也不怕他,对于他,她早怕过了,没用,所以她不怕他。
二人大眼对大眼,对了一会,还是萧晧先败下了阵来,因他没看腻她的那双大眼睛,依旧是一瞧就动情。
他嘟嘟囔囔说了几声,“没生你的气,就是我自己心里烦。”接着,有意无意瞥她一眼,声音飘过来,“你还不哄我……”还是有点生她的气。
“你心烦什么?”江乔想挤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因从前没练习过,她又生得不够温和宽厚,这笑,便成了一个怪里怪气的假笑。
萧晧没忍住,看着她,也笑得露出了牙,但他没忘记难过事。
“乐儿……”他起了一个头,顿了顿,仿佛没想好怎么说下去,先起了身,绕到另一边去,从背后抱住了江乔,抱得满怀实在,才有那么一点信心说下去,“我对不起她。”
能从他这位太子口中,听到这话不容易,江乔心里已经是泛起了冷笑声,但面上不显,“安姐姐吗……”
不多说一个字。
光是这软软的一声叹,就足够卸下了他本就不牢固的心房,萧晧“嗯”了一声,又道,“她跟我的时候,年纪比你还小几岁,小脸蛋荷花瓣似的,一张小嘴也开开合合很闹腾……”
“但我喜欢她的闹腾。”
否则她也不会成为这东宫第一位有品有级的嫔妃。
江乔配合,“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