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无话可说。
“滟滟……”他声音艰难。
“嗯。”很自然地接了一声。
“我于信件中同你所提之事……”
“我收到了。”
影影绰绰的烛光映在二人面颊上,不远处,还躺着太子的尸体,这是头七回魂夜,二人就背着众人相聚于此,都不怕,活人都不怕,怎么可能还会怕一个死人。
江潮生很后悔,其实早就后悔了,他知江乔的不愿,却低估了她的决心,让她白白耽搁了这两年,无辜多了一段孽缘。
幸好,这孽缘已断。
“等离了北疆,我想送你去南边……”他声音很轻,“萧晧一死,储君之位空悬,长安城不可避免乱一段时日,等尘埃落定……我去找你。”
不会完全过回从前的日子,这一次,他们不会再任人欺凌,不会居无定所……是过会从前,二人形影不离的日子。
江乔抬起脑袋,又是奇怪的一眼。
“滟滟……”
他以为是江乔不信,要放弃一直以来坚持的一切,并不是一件容易事……但,相比那些被屠杀的死者,积年的仇恨,江乔的痛苦更让他心痛。
“这一次……”他不想放开她的手。
“你想说什么?”江乔打断他,两条精致细长的眉拧在了一处,满眼的狐疑,“兄长,你想做什么?”
他错愕。
似是从他语焉不详的字词之中,想到了什么,江乔渐渐松开眉头,一抬眼,很平静,“离去吗?”
信中所言,是去南方十三郡,还写着详细的出走的计划,她看了,没刻意记,但于关键处也记得七七八八,不过——
“我不曾答应你吧?”
这一双眸,很黑,很亮,她自幼时起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眸,到如今,也未曾改过。
“你……在同我置气吗?”
其实还是不同了,在她身上,于她眸中,他许久未见到那股子执拗的孩子气,她时常平静,一直自若,好似破土而生的野草,经了最初的艰难与险阻,自此便是肆意从容地生长,而她的变化在何时发生,他竟浑然不知。
江潮生勉强微笑,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握住江乔的手,但还未握到,就停在半空,二人的视线都落在这白皙修长的指上,他的手,不是一个纯粹文人的手,手心手背都有颠沛流离的痕迹,因此有力,因此踏实。
而此刻,他的指,在微微发颤。
江潮生迅速放下了手,掩回了长长的袖中,他调整着呼与吸的节奏,再次望向江乔,见她神情复杂,他竟很高兴。
至少要再说什么,可还未等他张口,外头有马嘶声逼近,随之而来,就是点点亮光自暗夜亮起。
江乔立即转身望去。
见她如此,江潮生敛下眸,也暂缓心神,低声道,“该是朝廷派来的官差。”
楚王谋逆一事牵连太大,不可能草草掩过,而第七日……比他所想,快了两日,江潮生不动声色望向身后庄重的棺椁。
江乔问,“是谁?”
在此之前,她并未听到风声。
不等江潮生答,那两人已一前一后,一急一缓,裹着夜风进入灵堂。
还都是熟人。
江乔侧身推开半步,
率先上前的,正是尹相之子,太子妃尹蕴之兄尹骏,这个并无多少本事,找遍全身上下,只能夸一个好相貌,赤子心的纨绔直直望着灵位,上前磕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响头,又站起身,很有江湖义气地一抱拳,说了两个字,“保重。”
似乎是话出口的瞬间,又想到两个字,再蹦出来补充,“走好。”
看着这人不着调的表现,江乔慢吞吞地想起了当日同他的伤腿之仇,仇不大,但没解决,她就压心底里记着,依旧是退后半身的谦让姿态,她安然而立,面上是一个欠几分温婉的微笑,心中却思索着,是否到了报仇雪恨的时机。
江潮生轻轻落下一道余光,江乔眨了一下眼,心头一动,生生挪开眼,看向了另外一人。
其实用不着尹骏的衬托,温昭此人,只要站在这儿,无需言语,就能平白叫人也随之正经起来。
“奉仪娘娘。”温昭简单祭拜了太子灵牌之后,就望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