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没关系,差不多了。
她面向了这小狱卒,见到了他的一脸茫然,想了想,将那条坦途给他指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要做个聪明人。”
只有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
狱卒恍然大悟,往她所指的那条坦途狂奔而去,出了牢狱,出了府衙,他将实话说得人尽皆知。
尹骏试图再杀小皇孙之母!
还在这风口浪尖上。
他是死不悔改,是可恶至极,是胆大包天!
他这一举动,无疑是将自己彻底压下去,压到了断头台上,只差一天,一夜,一句话,那刽子手的刀,就该落下了。
到这时候,尹家总要做取舍了吧,江乔让宫女给自己细心点妆,又穿上了一层又一层足够华美,却不够舒服的宫装,她想着,既然要见尹相,总该摆出十足的态度,为此,忍一时的不舒服也不算什么。
对有能之人,她向来是敬重的。
可尹相却没来。
来的人,是尹管事,曾同她一面之缘。
但这一面之缘,在江乔心里,是远远谈不上旧情的,她一边叫人重新摘去这繁琐的发饰,一边舒服躺在宫殿里头,等着回话。
宫人回来了,传达了尹家的意思,很简单,为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尹相愿意引咎辞乡,也愿意亲笔一书,为江乔请命。
也差不多了,没了尹相,尹家就是一只纸老虎,不用风吹,迟早就要自己先倒下去。
但江乔并不满意,但也说不清,她为何不满,一个人躺在美人榻上,她想起了小耗子,“他人呢?”
宫人告诉她,正由姝娘带着,在外头散着步。
江乔慢慢“噢”了一声,没说想见孩子,也没说不想见。
过了片刻,宫人又来传话,却是说尹蕴要来见她,江乔一点头,觉得见见也无妨。
她坐起了身,却见到了一个款款而来的尹蕴,她面容平和,眼中含笑,仿佛外界的一切风风雨雨都同她无关,她说,“江小姐,我想同你谈谈。”
时至今日,她还用旧称呼来唤她。
江乔略有感慨,一点头,很给面子地叫宫人都退下,“你说吧。”
抱怨,憎恶,诅咒,这些话,虽然不像是尹蕴会说出口的,但如果她真的说了,她也会受着,江乔没忘记生产当日的事。
生孩子归根到底是一个人的事。
没了尹蕴,她照样能生出一个会哭会闹的小耗子。
但她的的确确是来了,在旁人都不关心她的生死时,是尹蕴说了那些话,她听着,记着,于是所剩无几的良心又隐隐占了上风。
“江小姐,我想,请您放了我兄长。”她语气也寻常,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娓娓道来般。
“嗯,等你爹递上辞呈后,尹骏会改头换面,被送出长安城,到时候会另有一个死刑犯替他受刑。”江乔以为,是尹蕴的消息慢了一拍,还不止她同尹相谈妥的事。
“不。”尹蕴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我是想请您,澄清此事。”她抬起手,亲手摘下象征太子妃身份的五尾凤钗——这是王皇后当初亲自为她带上,所有人都知此物重要,只平日,她从未带出来。
乌发散下,尹蕴跪下,双手托起凤钗,是脱簪待t罪,也是表明决心,“我决意,自请下堂。”
江乔缓缓望向她,“你该知晓吧?尹相的要求是,留你的太子妃之位,与我一东一西,两宫并尊,按照狄人的旧例。”
“我答应了。”
不是因尹相的请求,也不是因为王皇后的压力,只是因她是尹蕴。
她很给她面子了。
“你还有什么不满吗?”江乔拧起眉头。
尹蕴目光如水,平缓望着她,“并无不满,也无此意。滟滟……请恕我自主主张如此唤你,我只是,不能坐视我兄长,为我,落到这地步。”
她嘴角有了笑意,“他是为了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从前便是如此了……”
有个问题,是自幼时,就时常困扰她的,为何父亲、母亲,甚至尹管事都要求兄长奋发图强,一旦见他逃学玩闹,就要动气斥责,而对她,却常年是温柔相待,只要求她有礼识字。
她做了新诗,能与教书先生辩一辩圣人言论,他们说“好”,劝她莫要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