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经了这些事,尹蕴是否要继续天真,也无关她的意愿。
打算把这地方留给尹蕴,江乔往外走,碰上了刚走回来的姝娘,她抱着小耗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尹蕴,一脸惊诧,“发生了什么?”
江乔瞥了一眼,小耗子对她眨巴着眼,几个月过去,这小家伙是生得越发漂亮了,他见了谁都笑,谁见了他也笑,有说他像爹的,也有说她像娘的。
但江乔自诩生性不爱笑,就算笑,也要目的笑,小耗子往嘴边一边吐泡泡一边笑的事,绝不可能是像了她。
那一点怜惜之情,骤然消失得一干二净,江乔再一点头,“我出去走走。”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姝娘犹豫了一下,没追去,还是认为尹蕴的状态更让人担忧,上前去,“怎么了?别坐在地上,当心着凉。”
“哎呦,怎么哭了,快擦擦眼泪。”
“小耗子也在呢,你瞧瞧他,他多可人。小耗子快笑一个,哄哄你大娘。”
小耗子很配合地把泡泡吹破了,露出那个小酒窝。
尹蕴没能破涕为笑,她仍然呆滞地望向远方,姝娘凑近了,才听到她口中反复呢喃的二字,她说——“抱歉”。
姝娘不解,但过了几日,她便都知道了。
不止她,全天下人都也要知道了。
尹相辞官归乡,同日,其子尹骏被斩首。
自此,传承百年的尹家,注定了败落。
但只是败落,是不够的,张灿找到了江乔,低着头,轻声说,“是大人的意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尹蕴是在宫中,无法下手,也难以以一己之力东山再起,但尹相、尹骏都不能留。
这样的狠毒手段,是江潮生能做出来的,他是前朝余孽,一身的仇,一心的恨,自然而然觉得旁人也会同他一样,与其防不胜防,不如主动出手,江乔很能理解。
她叠了信纸,放在烛上点燃,在火舌就要灼烧肌肤时,松开指尖,任凭灰烬又碎成了三块、四块,碎成细末,洋洋洒洒,起起伏伏,最终落在白玉所砌的地面上。
“需要我做什么?”江乔漫不经心问。
张灿答:“无需娘娘您亲自做什么,只需等着,瞧着。”
江乔盯着他。
张灿微笑。
的确用不着她做什么,她只是什么都没做,尹骏就死了。
而没过几日,尹相就死在了回乡的路上,皇帝为了彰显恩德,又派了人,去查探此事,不日也有了结果,买凶杀人的,是前左相的人。
昔日的左相,正是因尹相才倒台的,其幸存于世的亲人还对尹相心怀怨恨,也是情理之中。
只对着这兜来兜去的关系,江乔忍不住又问了一嘴,“t是谁?”
槐玉磕着瓜子,因这关系剪不乱理很乱,很是有趣,也乐意再说一遍,“是从前那左相府上的七姨娘的小叔子。你说说,这算是哪门子的亲戚?绕来绕去的,都扯不到一个族谱上。”
见江乔不说话,他放下了手中的一把瓜子,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江乔回神,微笑,“这人,我认识。几年前,萧晧拿他‘诬陷’过江潮生,给我也惹来了不小的麻烦事,当时就往来过,只没想到几年过去,这人还在长安城。”
“噢……”槐玉慢慢应了一声,又轻声问,“所以,你怀疑……”
“算不上怀疑。”江乔继续道,“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怨,这不算什么。”
只是……
江乔又道,“槐玉,你去盯紧一些,我总觉得,这件事还没了呢。”
“我也觉得。”槐玉笑了笑,“你说,江白绕了这一大圈子,是为了什么呢?斩草除根,是应该的,换做我,我也会这样做,但他——如今他官运亨通,翻遍整个长安城,都没有人能压去他的风头,也没有人还敢明着同他作对。所以,他何必操之过急呢?”
见江乔冷了脸,他眸子转了半圈,还笑,“你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江乔翻了他一眼,“说都说了……”
“那我就继续说了?”槐玉玩笑。
江乔又轻轻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