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乔也回以微笑。
“怎么瘦了?”
“开了春,胃口不如从前,吃什么都没滋味。”
“那再去找一些好厨子。”
……
二人凑在一处说着无关紧要的闲话,又有几位女官在一旁打着趣,这一幕又一幕,一言又一语,就如半年前,仿佛一切都未改变。
但不变。
是不可能的。
哪怕没有人告诉她,江乔也猜的出来,如今的江潮生和王皇后该势同水火了,二人本就因利而合,如今,也该因利而散。
其实,本不该散得如此之快。
是因为江潮生,也因她。
是江潮生一直留着她在东宫之中,不送走她,不杀了她,一日又一日过去,王皇后怎么会不起疑心?
“好孩子……说起来,是本宫不好,让你受了委屈。”王皇后拍了拍手,一锤定音,“如今,你身边的奸佞也已伏诛,你尽管安心地往来,若还有人敢胡说八道,你跟我说,母后为你主持公道,好不好?”
自然只能说好,江乔笑着,像个小女儿一样靠在了王皇后的肩膀上。
又说了几句,王皇后又道,“只前几日,小皇孙在嬉戏的时候,着了风寒,现在还躺在里头呢,您这个当娘的,一时半会,还见不了她,连我也好几日没有见他了。”
这是打算继续扣着小耗子。
可江乔却不觉得什么,这大半年中,她对着小耗子的思念屈指可数,知道就算她是管生不管养的,也有人争着抢着上前来,伺候着这只小耗子。
相比之下,还是她这个生母,处境更艰难一些。
江乔打算暂避锋芒,继续轻声答,“有母后照料着,小皇孙肯定能平安无事。”
见她有了长进,“懂事”了,王皇后也很满意,笑容更加温柔。
等出了椒房殿,江乔没有立刻走远,只寻着记忆,独身走在夜间的宫道上。
她走到了漪澜殿。
上次来此处,是在生小耗子的那一日,后来,她一直有意来此,却一拖再拖,总觉得不急,迟早有机会,今日,是有机会了,却是拖了太久。
推开了漪澜殿的殿门,江乔踩过枯草,踏过朽木,再一次环视四周,月光之下,这破败的殿宇是死一般的寂静,唯独隐约之间的雕梁画栋,叙说着此处过往的热闹和精美。
“我问了宫人,大梁建朝数十载,为何独独不修缮漪澜殿。”江乔侧过身,又一次看到了江潮生,他站在不远不近处,一身白衣,宛如戴孝。
笑了笑,“怪不得王皇后畏你,惧你,能这样神出鬼没地往来深宫之中,她是该怕的。”
江潮生微微侧过头,示意身边的卫兵退下,“为何?”
他问她方才的话语。
江乔眨了眨眼,一点头,像是回忆起来了,说道,“他们说,这里从前住了一个疯妃子。后来,这疯妃子被害死了,成了冤魂,时不时出来吓人,久而久之,就没有人赶再接近此处了。”
又道,“兄长,这些事,你不该最清楚不过了吗?”
江潮生抬起眸,平静的眸光将这一砖一瓦,一柱一木都再次掠过,他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吁出了十几年的心事,然后望着江乔笑,“滟滟,你还记得她吗?”
江乔安静。
“不记得吗?不记得也好。”
柔妃的半生……无人能以只言片语去写尽。
身为屠户之女的她,因美貌得幸陛下,入宫第二年,因生下了皇子白,随后被晋升为妃,宠冠后宫,可只有宠,她不甘心,柔妃使了不少狠毒心思,用了不少阴谋诡计,害了不少妃子、皇子,眼看后位唾手可及,同年,皇帝迎t娶了太后侄女——一位出身尊贵的世家小姐为继后。
她故技重施,再一次在皇后饮食中下了药物,但这一次,她却没有了从前的好运,或说,她的手段向来不算高明,一个字都不识的几个的屠户之女,除了喊打喊杀,还能做什么?在此之前,皇帝、太后并不是不知她的所作所为,只一直容忍着她。
忍无可忍,柔妃被下旨囚禁于漪澜殿。
而在此次囚禁中,她落了胎。
孩子三四个月大了,是个女孩,皇帝之前一直说,让她再生个女儿,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一家人才算圆满。
皇帝说,他真的爱她,一见钟情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