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耗子绷着脸,脸色惨白,指尖还沾着刚刚玩耍留下来的泥巴。
和姝娘相处的半日,是他全部的童年。
他今年,五岁。
一点点异样的心绪在她爱恨分明的铁石心肠中出现,一时半会分不清,更道不明,但身子已动起来,江乔不轻不重回握住他的手,“走吧。”
带着皇太孙到了崇德殿,还是帝王榻前,这时,江乔才知道几位肱骨老臣还留在此处,并未亲自相迎。
而他们之中,江潮生赫然在列。
“皇太孙殿下,去见见陛下吧……”一位老者上前来,在萧灏身前弯下腰。
不远处,皇帝已彻底闭上了眼,成了没有生气的一架骨头和一张久病腐朽的皮囊。
江乔紧紧牵着萧灏的手,点点头,又轻轻推了他一把,告诉他,“去看皇祖父最后一眼吧。”
萧灏认真稳着身子上前,在这一步一步之中,一条通往最高之处的道路随之打开。
“按陛下遗言,将有皇太孙继承皇位……”
她也想岔了。
在这皇位继承的关键时刻,一个王皇后已不再重要。
对皇帝这一年多来的卧病在床,群臣未必没有疑心,只这些老谋深算者不到完全算明白,明确有利可图的地步,是绝不出手的。
现在,便是有利可图的时候。
“另,陛下有言,因皇太孙年幼,将由四位大臣辅政,直至皇太孙亲政。”
臣子们都跪下听诏,江乔有意外,但不多,毕竟小耗子是如此年轻,需要有威望的老臣在旁辅佐,她也跟着跪下。
跪得心甘情愿,反正没几次好跪了,她不计较。
崇德殿内,所有人在听,所有人在盘算。
这四位托孤大臣必是位高权重,必是深受先帝信任。
第一人,正是新上任的丞相,方才那位主事的老者,并无意外,他本就是朝中老人。
第二人,则是秦将军。
江乔不动声色向他望去一眼,他自人群中出列,先是向不远处的先帝遗体磕头,又是往新帝磕头,最后站起身,视线自江乔身上掠过,微不可闻地一点头。
第三人,名字耳熟,但未深交。
江乔想着,该何时约来见上一面。
再是第四个名字。
江乔抬起眼。
在一群老臣中,年轻而俊秀的江潮生实则鹤立鸡群,可不仔细看,又不会觉得他突兀。
因他,也是沉稳而内敛,好似在官场上历练了几十年。
等小皇帝又回到他身边,江乔主动握住他的手,他也自然而然靠近了她,母子二人一起走向四位托孤大臣。
一一见过前三位后,江乔站在了江潮生身前,她没有微笑,没有怒火,没有失望,平静而自若,“兄长,陛下的来日,还望您多多费心。”
不同的称谓,一样的话术。
也是,撇开二人纠缠不清的过往,他们之间,只剩下最简单而直白的一种身份。
托孤大臣和新帝生母。
史书上,对这种关系是如何书写的?不多。一般只说托孤大臣和新帝之间或君臣相和的佳话,或争权夺利的血泪。
但是,这是他的选择。
他永远无法和她和睦相处,江乔不想追究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什么事造成了此时此刻的对立,木已成舟。
她是新朝太后。
他是托孤大臣。
好,既然是你的选择,我奉陪。